晨星城的魔法学院坐落在城北的山丘上。
说是“魔法学院”，其实就是几栋灰扑扑的石砌建筑围成一圈，中间竖着一座歪歪扭扭的魔法塔。洛琳站在山丘脚下仰望那座塔，在心里给它打了个5分——造型还行，维护太差，塔顶的魔法阵明显缺了三块符文石没人补。
“小姐，您真的要去后山吗？”负责带路的仆从已经问了第三遍。
“去。”
“可是后山是废弃实验区，那边的路——”
“我去找人。你在山下等。”
洛琳提着裙摆往山丘背面的小路走去。今天的裙子是浅蓝色的，裙摆比昨天的薄荷绿短了两寸，走路方便不少。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回去之后要在庄园里修一条没有台阶的通道，裙子太碍事，高跟鞋更碍事，迟早有一天她要设计一套既能见人又能跑路的实用女装。
后山的废弃实验区比前院更破。碎石铺的小路长满了青苔，路边堆着生锈的魔法器械残骸，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大概是某次实验失败后残留的气息。
小路的尽头是一栋歪了三分之一的两层石楼。
墙体裂了好几道缝，二楼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上歪歪扭扭挂着一块牌子：“私人实验室。内有爆炸物。非请勿入。尤其不欢迎魔法学院的人。——薇尔莉特·月语”
洛琳站在牌子前，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招牌写的比我的策划文档还直白。”
她抬手敲门。
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
门板颤了颤，从门框的缝里抖出一层灰。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像是有人踢翻了一整排金属器皿，然后是脚步声——不是走过来的，是连跑带跳过来的。
门被猛地拉开，一张沾满灰的脸探了出来。
浅绿色的长发乱成鸟窝，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全是裂纹和不明液体的斑点。额头上贴着一块胶布，下巴上蹭了一片炭黑。瞳孔是浅褐色的，此刻正瞪得溜圆。
“谁？！”
“洛琳·晨星。晨星公爵的——”
“不认识！走开！我正要做一个临界实验，非常忙！”
薇尔莉特·月语正要摔门，洛琳伸出一只手按住门板。
“我知道魔法系统里有三个异常点。”
薇尔莉特的手停在半空中。
“其中一个就在你家门口。”洛琳收回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废弃实验区的魔力波动值比正常区域高出十七倍，但魔法学院的监测站没有记录任何异常。你不觉得奇怪吗？”
沉默。
然后薇尔莉特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洛琳的鼻尖。镜片后面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警惕，是因为某种被压抑太久的、忽然被戳中的亢奋。
“你怎么知道监测站没有记录？你黑进去了？”
“没有。我猜的。”洛琳向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但如果他们记录了异常，就不会把这片区域废弃。既然废弃了，说明他们什么都没监测到。”
薇尔莉特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
“进来。把门关上。”
洛琳走进实验室，顺便把门掩上。室内的景象让她沉默了片刻。
桌子上堆满了烧杯、试管、拆了一半的魔法道具和几本被烧焦边角的笔记。墙角放着一台她认不出来的装置——看起来像是把三个法阵和一个蒸馏器强行拼接在一起。天花板上有几道焦痕，地板上洒了一滩颜色不明的液体，正在冒着细小的气泡。
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烧焦的纸和某种说不清是香还是臭的混合气味。
“……你这里需要排风扇。”洛琳由衷地说。
“排风扇会影响负压差，干扰魔力流动的精密度。我试过。”
薇尔莉特拉开一把堆满杂物的椅子，把上面的东西随手扫到地上，啪嗒啪嗒一阵乱响，然后指了指椅子。
“坐。你说三个异常点。剩下两个是什么。”
洛琳没有急着回答。她先环顾了一圈实验室的内部构造，目光在角落里那台奇怪装置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坐下。
“第一个异常点：这个世界的魔力波长在特定区域会出现完全平直的断层。不是衰减，不是干扰，是像被刀切过一样直接断开。”
“我观测过这个。”薇尔莉特立刻接口，语速极快，“学院说那是测量误差。”
“他们骗你的。”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们在骗我。”薇尔莉特啪地拍了一下桌面，烧杯里的不明液体晃了晃，“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掩盖这么明显的异常现象？魔法系统的底层结构明明——”
“第二个异常点。”
洛琳打断她。薇尔莉特张着嘴停在半截话上，像一只被打断觅食的猫。
“这个世界存在一部分人，他们的命运轨迹被预先设定好了。不是预言，不是命理，是更底层的——像是写好的剧本。不管你怎么干涉，他们的命运最终都会回到预设的轨道上。”
薇尔莉特的嘴慢慢合上，眼睛却越睁越大。
“……你怎么证明？”
“你自己就是证明。”
洛琳看着薇尔莉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原著剧情里的命运是：在遗迹里发疯，被主角团当作怪物清理掉。时间是三年后。死因是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禁忌知识——也就是你在研究的这个课题。”
实验室安静了。只有角落里那台装置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昏头昏脑的蜜蜂。
薇尔莉特缓缓摘下她的圆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让正常人看了会后退半步的光芒。就仿佛她刚刚确认了毕生追猎的课题并不是纸上谈兵，而对方是唯一送上门的数据源。
“……你说的是真的。”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因为你说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小动作。眼睛没有往左上角飘。呼吸频率没变。”薇尔莉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能听见心率变化。从进门到现在，你的心跳一直是同一个频率——就连说‘主角团会杀了我’的时候，你的心跳都没变。”
洛琳沉默了两秒。
她以前从没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是个泄密源。但现在对面这个戴着碎裂眼镜的疯学者，光靠耳朵就把她的底牌翻了一半。
“……你在用自己当实验对象做感知强化。”
“没错。”薇尔莉特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把腿盘起来，“三个半年前开始的。副作用是偶尔会听见隔壁厨房的老鼠在交配，很吵。”
洛琳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好。这个角色比原设定还要疯一点。但疯得正好。她开始理解凯恩为什么对“命运”这个词有应激反应——身体的真实伤害。而薇尔莉特听见命运是假的时候，反应截然不同：心脏停跳。加速。然后持续维持在亢奋的节奏上。
“……第三个异常点。”她继续说，“这个世界的底层存在一套可以被编辑的规则。我暂时叫它‘世界剧本’。你的禁忌魔法的研究，本质上不是在破坏规则——是在触碰剧本的边界。”
薇尔莉特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装置前，从侧面抽出一叠用夹子夹着的稿纸，翻了几页递给洛琳。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批注。洛琳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魔力波长的波动曲线图，而在曲线的断层处，薇尔莉特用红墨水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着：“这里少了三行代码？？”
洛琳不由得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数。没有系统面板，没有穿越者视角，这个被魔法学院开除的退学生，居然靠着自己的实验数据推算出了世界底层结构存在缺漏。
所以她会被清除。因为她在用最原始的研究方法，逼近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你愿意跟我合作吗？”洛琳把稿纸还给薇尔莉特，表情认真。
“合作什么？”
“我要破解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修掉那些不合理的东西，顺带把主角团的剧本搅黄。你需要实验设备和研究资金。我可以提供。”
“条件呢？”
“加入我的团队。研究成果第一时间共享给我。以及——”洛琳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焦痕，“实验的时候尽量别把庄园炸了。我的卧室在三楼，你炸我天花板我会扣你研究经费。”
薇尔莉特歪着头看了洛琳片刻。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像是一个孤独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懂自己的人——或者说，找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课题。
“你还有其他人吗？团队里。”
“目前有两个人。一个S级暗杀者，一个SSR级前勇者。”
“战力呢？不是问你战力——我问的是研究能力。”
“那个前勇者身上带着一个叫‘心之伤’的debuff，技能全灰。需要你来分析解锁方案。这个是第一个课题。经费从课题立项当天起算。”
“第二个异常点呢？”
“等你先把第一个课题做完，我把全套观测数据给你。”
薇尔莉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啪地把稿纸拍回桌上。
“成交。先说好，我的实验室要保持原样。这里的魔力异常值比山下高了十七倍——你自己进门之前说的——所以搬去庄园不是最优解。我的仪器都校准在这个瓦砾堆上了。”
洛琳环顾了一圈这个摇摇欲坠的实验室：歪斜的墙体，烧焦的天花板，地上还在冒泡的不明液体。然后她叹了口气。
“……可以。但我要加三条安全规范。第一，爆炸物单独存放在魔法隔断箱里。第二，每次实验前把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清干净。第三——”
她指了指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装置。
“那个东西的声音能让方圆一百米内的老鼠放弃交配。加个隔音结界，经费我出。”
薇尔莉特下意识地“哇”了一声，然后迅速用手捂住嘴。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发出了什么声音，但她一秒之内恢复了凶巴巴的表情：“第二条我反对。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实验室——”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事故报告上。”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薇尔莉特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找到回应的语言。她的耳朵捕捉到洛琳的心率在这一秒微微加快——不是撒谎，不是紧张，是真的在考虑她的安全。
“……烦死了。加就加。”
她别过头，用手指推了推碎掉的眼镜。镜片后面的耳廓比刚才红了一点。
洛琳假装没看见。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派人送设备清单过来——你刚才同意的那三条安全规范，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每违反一次扣经费。”
“每天加一次清蜘蛛网等于变相扣——”薇尔莉特顿了一下，没把“扣研究时长”说全，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不想在这个时候讨价还价。“行。你送设备来之前，我先整理一下关于‘心之伤’debuff的假说。”
“大概需要多久？”
“一周。”
薇尔莉特竖起一根手指。
“前提是观测数据里包含至少两次情绪波动触发事件。如果没有，我就自己给他制造一次。让他在我面前回忆勇者时期的创伤经历就行——我只需要看波形。”
洛琳在脑子里替凯恩提前喝了三杯酒。
“……到时候我会派人把他带过来。不过他有酒精依赖，早晨必须给浓茶，午后再谈正事。”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问。
“对了，你那个装置——角落里嗡嗡响的那个——是做什么的？”
薇尔莉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问到了准备了好几个月的问题。
“次元裂隙捕捉器。理论上可以捕捉到空间裂隙产生时的魔力残留样本。目前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但昨天我成功捕捉到了一次——一个巴掌大的小妖精从裂隙里掉出来，一头栽进我的烧杯里，然后说了三句我听不懂的话就飞走了，临走前还偷了我一块饼干。”
洛琳沉默片刻，把门推开。
“……明天把研究进度报告交上来。”
“那个妖精还没抓回来呢——我没法提交完整的样本分析——”
“那就先把前百分之三的成功率分析交上来。”
门在身后关上，里面传来一阵哐啷哐啷翻找东西的声音和薇尔莉特含混不清的回应，听起来像是“知道了别催”和“她为什么连成功率都要报销”。
洛琳站在门外，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硫磺味比屋里淡了一半，但她觉得自己这件新裙子的下摆明天得让仆从多洗一遍。
远处，晨星城的钟楼敲响了午时的钟声。
她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更新团队清单。
露娜·影刃：战力S，忠诚度满格，需要心理建设。病娇倾向目前处在可控范围——表现为寸步不离和拒绝自由行动，暂时不需要干预，但需要监测。
凯恩·铁棘：战力SSR，技能全灰，解锁条件待薇尔莉特分析。戒酒进度：白天。目前正处在第一天，预计未来三天内会出现躁动。
薇尔莉特·月语：疯批魔导天才，智力天花板。已正式入队。课题一已启动。安全规范需要跟进监督。
以及——
她翻到下一页，在那个画了笑脸的圈——“主角团”——旁边加了一行标注：主角团的抵达时间仍未确定。但洛琳看了三天原著剧情线的时间推进，发现它和日志里被切断的历史断层残片在时序上完全吻合。按这个推算，大概还有两周。
她把本子合上。
两周时间，足够她做好前期准备。
回到庄园，一只鸽子扑棱棱飞落在她面前的信箱上。腿上绑着一小截竹筒，上面印着商会联盟的红色火漆——是阿尔曼的私人标志。
洛琳打开竹筒，展开里面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听说您在和矮人铁匠讨价还价。那条街的铺租是我预付了十年的。——A”
洛琳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还没主动联系阿尔曼·金流，这位大陆商会的幕后掌盘人已经先一步递来橄榄枝——而且用的是这种方式。
她收起纸条，决定下午去找矮人巴林谈束腰带改良的时候，顺便问问他老板是不是对所有贵族都这么一视同仁地嘴碎。
【作者的话】
新角色解锁！薇尔莉特·月语，魔法学院的退学生，禁忌魔法研究员，能把实验室炸成一朵烟花的女人。她的出场词本来是“走开！我正在做临界实验！”，后来改成了现在这版——因为洛琳进门第一句就戳中了她最在意的事。
另外那条安全规范是洛琳当制作人时期养成的习惯：先把规则说清楚，再给钱。至于薇尔莉特能不能真的遵守，咳咳，下一章就知道了。
感谢所有收藏评论追读的读者！新书期每一个数据都很重要，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请多多支持~我们下一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