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团即将抵达的消息在庄园里传开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凯恩加长了每日训练时间，从原本的半个时辰延长到整整一个时辰。露娜巡视庄园外围的次数翻了一倍，每次回来都会在洛琳书房门口停三秒——确认她还在——然后无声地离开。泽诺把物资储备清单重新整理了一遍，将应急类物资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而洛琳本人，在收到阿尔曼情报的当天下午，铺开了晨星领地的详细地图。
她用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四个点。第一个是晨星庄园的位置，画了一个星号。第二个是领地主干道的入口，画了一个箭头——这是主角团最可能进入的路线。第三个是教会巡察使之前停留过的驿站，打了个问号。第四个是领地边缘的一片废弃矿场，画了一个圈。“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半兽人奴隶解放阵线的据点。之前塔莉亚的回信里提过，她最近在附近活动。”
露娜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那个圈上。“要去？”
“要去。主角团到达之前，能争取的力量都要争取。”
“带多少人。”
“你跟我去就够了。人多了像打仗，人少了像散步。”
“现在是打仗还是散步？”
“现在是招募。”洛琳合上地图，站起来对露娜露出一个浅笑，“走，咱们去拉人头。”
废弃矿场位于晨星领地西北角，曾经是矮人开凿的铁矿区，几十年前矿脉枯竭后就被废弃了。矿区四周是光秃秃的灰岩山丘，地面坑坑洼洼，残留着被风雨侵蚀了大半的矿车轨道。矿洞口用木板封了大半，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呜的空响。
洛琳今天穿了一件便于活动的灰色长裙，把裙摆塞进靴子里，外面套了件带兜帽的深色斗篷。不是贵族千金的标准出行装束，但此刻她需要的是实用——这件斗篷是泽诺在接到她出门指令后二十分钟内从储物间调出来的，内侧加缝了防水层，口袋刚好能装下显影粉和解毒剂。露娜依旧穿着护卫制服，手按在匕首柄上，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周围每一个可疑的角落。风吹过灰岩的裂缝，发出低沉的呜咽，她偏头捕捉了片刻，判断出不是暗哨的信号哨音，才继续跟着洛琳往里走。
矿场入口的大铁门已经完全锈蚀，半挂在铰链上。洛琳在门口站定，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抬起手，向门内的阴影做了一个摊开手掌的动作。她知道里面的人能看见她——塔莉亚选择这片矿场，不会不在入口布岗。
几秒后，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暗处飞出，精准地砸在她脚尖前半步的地面上。警告，不是攻击。“人类贵族来矿场做什么。这里没有你要的矿石。”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门内传来。洛琳没有后退。“我来找塔莉亚·断牙。我叫洛琳·晨星，之前给她写过信。”
长长的沉默。然后铁门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从节奏判断至少有两个，分开站在门内左右两侧。一个身形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的个头比洛琳略矮，但肩膀更宽，紧实的小臂从卷起的袖口里露出来，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对银灰色的狼耳和身后拖着的同色尾巴，蓬松的尾巴微微炸开，保持警觉。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嘴唇下的旧伤疤——不是刀伤，是烙铁烫的。被烙铁烫过的人不会低下头等第二下。
【姓名】：塔莉亚·断牙
【年龄】：22岁
【职业】：半兽人解放阵线领袖/前角斗士
【战力评级】：A+
【命运值】：28
命运值28。比水果摊老板高，比教会神官低。如果洛琳没有穿越，这个数值意味着塔莉亚的命运轨迹大概率和露娜相似——在某条不被记录的支线里无声死去。
“你就是那个写信的公爵千金。”塔莉亚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信里说你想谈合作。什么合作。”
“简单说：我要对抗圣光教会，你们想要解放半兽人奴隶。教会的势力范围覆盖了奥德里斯大陆七成以上的奴隶拍卖行。如果教会扩张，你们的人只会被更多地送上拍卖台。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塔莉亚的耳朵没有转回来，但尾巴末梢不再绷得那么直。“你知道上一次来矿场找我们谈合作的贵族是什么下场吗。”“什么下场？”“被我们绑起来扔进了废矿井。”
洛琳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个回答。这证明塔莉亚在面对贵族时会判断对方有没有隐瞒卫兵数量。“我猜他没带够诚意就来了。”
“诚意？”塔莉亚的狼耳向后压平，声音压低，“你们贵族的诚意就是披着斗篷、不带卫兵、然后试图让我相信你跟我们站在同一边。”她向前迈了一步，旧伤疤在阴暗中扭动，“你见过角斗场吗。”
“没见过实物。”
“那你凭什么跟我谈合作。”
洛琳沉默了一拍。她有机会说自己从资料里读到过角斗场的分布和运营规则，但对面站着的不是会为情报储备买单的阿尔曼。“凭我没有带卫兵来抓人。”她说，“凭我从阿尔曼的情报网络里知道了你们据点的位置，但我没有告诉教会。凭我知道你从角斗场里带出来三十七个人，现在这三十七个人还活着，藏在这片矿场里。”
塔莉亚的表情变了。不是被说服，是被戳中。这个贵族不是来谈判的——她是做过功课的。她知道具体人数，知道据点位置，知道阿尔曼，而她没有动用过任何一条信息对这里构成威胁。“你刚才说你没见过角斗场实物。”塔莉亚握紧腰间的断牙匕首，“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一个连血都没见过的贵族来当盟友？”
“因为我带的这个人，见过比角斗场更暗的地方。”
露娜从洛琳身后走出来。她没有拔出武器，只是看着塔莉亚的眼睛。昏暗的光线下，红瞳和狼瞳对上，塔莉亚的耳朵下意识地竖了一下。她判断了片刻，判断不出露娜的出身——不是角斗场，也不是普通护卫，那是一种更冷、更内部的东西。
“……她是你什么人。”
“我的护卫。”洛琳说，“也是第一个被我捡回来的队友。我在贫民窟遇见她的时候，她快要饿死了。那天她吃了一个面包，然后跟我走了。”
塔莉亚沉默了很久。她审视着洛琳的脸——没有闪躲，没有多余的笑容，只有陈述。然后她把断牙匕首插回了腰间。
“进来吧。”
矿场内部比洛琳预想的更有秩序。
废弃的矿道被清理出了几条主干道，两侧用旧木板搭成了简陋但干净的居住区。通风井被改造成了采光口，白天不用点火把就能看清路。尽头的大矿坑被改造成了一个训练场——几个年轻的半兽人正在里面练格斗，有的拿木剑，有的赤手空拳，动作利落。
虽然有秩序，但所有人都很瘦。路过时能闻到炖了很久才化掉筋的粗肉汤味，说明口粮是按份配给的，每一勺都在省着吃。
塔莉亚领着洛琳穿过训练场时，那些年轻的半兽人战士纷纷停下动作看过来。不是敌意，是困惑——他们看到一个人类贵族出现在营地深处，身后只跟着一个红瞳护卫。洛琳注意到几个年长的半兽人正在角落缝补护甲，用的是旧布条和矿场周围收集来的动物筋腱，针脚细密但磨痕很深，显然是同一副护具反复修补了很久。
她走到矿坑边缘，指着训练场里一个正在纠正新人动作的年轻女半兽人，问塔莉亚：“她是从哪个角斗场救出来的。”
“自由城邦的东区角斗场。去年冬天。被关在地下牢房里，每天只给一顿馊水。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但还在护着同笼的小孩。”
洛琳把斗篷兜帽摘下来。“你救出来的三十七个人，每一个都有类似的经历。你现在养着这三十七个人，每天的粮食消耗是多少。”
塔莉亚的耳朵警惕地转动。“……你又不是来给我们送粮的。”
“顺路带了两袋面粉和一些干面包，放在矿场门口。还有五套皮甲，备用。”洛琳把一张折叠清单递给塔莉亚，“不是施舍。等你们拿到第一份正式补给合约，这些东西按成本价结算。现在先应急。”
塔莉亚打开清单，目光从物品列表扫到洛琳的脸，再从洛琳的脸扫回列表。面粉是碾好的麦芯粉，不是用陈粮磨的粗料；皮甲标注了半兽人体型适用尺寸，且肩部额外加固——她当场没有说谢谢。但耳朵从压平慢慢转了回来。
“……你帮我们，想要什么。”塔莉亚把清单收起，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第一，情报。你们在城市底层有眼睛，能监控奴隶贸易的动向，也能注意到教会运输队的调动。这些信息我需要同步一份。”洛琳掰着手指，“第二，战力。如果教会对我的领地发动攻击，我需要你们协助防御——不是冲锋，是在你们熟悉的城区提供巷战支援。你们的经验值全点在城区暗角和角斗场近距离对抗上，正规战场上反而会浪费。”她顿了顿，“第三，立场。将来如果我推动成立七族联合议会，半兽人需要一个有战斗经验的代表。你带着三十七个人从角斗场杀出来，这个资格没有人能质疑。”
塔莉亚沉默了很久。久到训练场里的格斗声都停了，几个年轻半兽人开始往这边张望。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短促，像沙漠里的狼打了个喷嚏。伤疤随着她的笑扭曲，显得更狰狞了。
“你知道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没有说‘我会给你们自由’。我们本来就是自由的。角斗场关的是我们的身体，不是我们的命。你不说这句空话——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类都像个人。”她把一个木雕的狼头小坠从腰带上解下来，扔给洛琳，“拿着。这是我以前的角斗名。城里的半兽人看到这个就知道你是断牙的盟约方。矿场里这三十七个人，将来你推动议会时，要给他们留一个席位。”
“你的呢。”
“我的席位我自己拿。”
洛琳握住木雕，灰岩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她知道塔莉亚扔过来的不是一个信物，是信任。这种信任对半兽人来说尤其昂贵——因为他们的信任从来都是被辜负过的。
“还有，我的角斗名叫‘断牙’，是因为我第一次上场的时候咬断了对手的剑——不是牙断了。”塔莉亚看了一眼她的嘴，“别记错。”
洛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记清楚。”
矿场入口外，露娜始终站在洛琳侧后方两步的位置。她的红瞳在地面、侧壁、顶部漏斗状的矿渣坡之间无声移动，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夹角。直到两人走出矿场很远，重新踏上通往庄园的土路，她才开口：“她的耳朵在你说‘不施舍’的时候转了二十五度。”
“转耳朵代表什么？”
“不知道。”露娜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但转完之后她看你的眼神，和我当时很像。”
洛琳沉默片刻，没有追问。她没有回头去计算矿场的方向，只是低头把狼牙木雕挂在自己斗篷内侧的暗扣上——和匕首挂在同一侧。
回到庄园时已是傍晚。
泽诺在门厅迎接，接过洛琳的斗篷时动作依旧标准，但折斗篷的速度慢了一点——内侧第三个口袋的位置鼓着，多了一个木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衣帽架上的其他外套稍微挪开了一点。
凯恩看了她一眼，问：“谈成了？”
“她想让我角斗场上见真章。”
“你要跟她打？”
“我看起来像是会打架的人吗。”洛琳说着将护腕的皮带扣重新系紧，对凯恩晃了晃手腕上的钢片扣。
凯恩审慎地端详了一下洛琳的表情，抱着胳膊笑了一声。
书房里，洛琳把今天的准备进度重新梳理了一遍。薇尔莉特下午传来了一份课题一进展简况——“心之伤”解锁方案第一次复现训练定在两天后，测试场地需要能承受SSR级魔力波动的设施，庄园普通训练场不够用，申请征用后山废弃实验区的旧魔法塔底层。阿尔曼的物资明天早上到。塔莉亚的盟约初步建立，可以把她纳入情报共享名单。
她把桌上的零食收进抽屉，铺开地图，在废弃矿场的位置画了一个新的星号。然后她对着地图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被露娜听进耳里，和第一次递面包时差不多轻。
团队又扩大了一个成员。虽然这个成员暂时不会住进庄园，但她手里握着半兽人地下网络的钥匙。
窗外传来晚钟。她站起身，对着窗外暮色里的老榆树伸了个懒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塔莉亚的耳朵转二十五度，代表的是情绪转暖。那露娜当时在贫民窟吃面包的时候，又是几度。
她没有问。但她把这个问题写在了本子最后一页的备忘录里。
【作者的话】
塔莉亚·断牙正式登场！她是目前出场角色里“最不好惹”的一位——角斗场杀出来的半兽人战士，脸上有奴隶烙印，手上救过三十七条命。我写她的时候最在意的一点是：她不是等着被救的受害者，而是正在战斗中的人。洛琳能打动她，靠的不是施舍，是情报、物资和一句“你带领人民，我需要你在议会里说话”的平等交换。
露娜说塔莉亚看洛琳的眼神和她当时很像——这句话的分量，懂的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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