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出发后的第四天，阿尔曼用加密频道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勇者已平安抵达圣城。
消息后面附了一份圣城内部观察报告，出自那位从不在正式场合露面的审判所线人。报告上说艾德抵达当日便在圣殿述职厅提交了完整的晨星领地调查报告，没有回避任何敏感条目，包括巡察使埃里希的原始指控、晨星公国的反驳证据、以及他对公爵千金洛琳·晨星的直接评价：“该目标不符合讨伐条件，建议撤销相关任务编号。”
阿尔曼在报告末尾补了一行自己的批注：“述职时大殿里有十二位主教在场。半数沉默，三位试图打断，四位在他读完报告后没有再提问。您的用户把差评功能用得很彻底。”
洛琳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将批注转给凯恩看。凯恩正在训练场边上擦他的旧剑，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剑插回剑鞘，说了一句只有洛琳能听懂的话：“看来我的侧身防御他学得还行——不是剑招，是知道该站在哪个位置说话。”
当天傍晚，赛西莉亚在庄园花园里独自坐了很久。她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圣典，但书页停留在同一页已经超过半个时辰。洛琳路过时在她对面坐下，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之间，洛琳注意到赛西莉亚的睫毛边缘反着一层很细的光。赛西莉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第一次轮回里，他在神殿门口拦住我，说圣女不该独自出城。那时候我以为他在执行命令。第三次轮回里，他站在同一个门口没有拦我，但也没有跟上。我以为他在犹豫。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你是不是不想去了’。”
洛琳没有接话。她知道赛西莉亚此刻不需要任何人点评前三世的艾德。她只是把茶壶轻轻推到赛西莉亚手边。
“第四世，他自己走出去了。”赛西莉亚把手从圣典上移开，终于翻过了那一页，“我替他求过神。神没回。然后你替他开了用户权限。”
第二天一早，塔莉亚亲自跑了一趟庄园。
她来的时候肩膀上沾着矿场的灰，腰间别着那把断牙匕首，从矿场一路快跑过来连口水都没喝，直奔书房。推门进来时洛琳正在地图上标注矿山深处新发现的裂隙坐标。
“薇尔莉特上次搬来的那台固定监测仪昨晚捕捉到一组完整的信号序列——不是敲墙，是回应。源头在比封印层更深的位置，信号频率和上次凯恩解锁时的残差振荡完全一致。我和格雷合计过，旧矿道入口的支撑结构还稳，可以下。”
洛琳放下笔，站起来。这几天矿山信号从脉冲变成编码，从编码变成回应，现在终于等到了可以直接验证的时候。她拿起桌上的显影粉袋和备用的解毒剂，对门口喊了一声：“露娜，备马。今天不用货车，骑马。去叫薇尔莉特带上便携监测仪——她上次那个差点卡在石缝里的型号。”
露娜从走廊转角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塔莉亚肩上的灰，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转身去备马。
勘探队再次进入旧矿道时，矿道里的空气比上次更潮湿。几天前的雨水顺着岩层裂隙渗下来，把石壁上的凿痕冲刷得更模糊了。格雷走在最前面，魔法提灯的光照亮了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旧矿道岔口。脚下的碎石在潮湿的空气里踩上去没有回声。
法阵室依旧安静。圆形法阵的南侧缺口仍在，淡淡的魔力光晕在裂隙边缘明灭不定，上次碧琪钻进去的那条细小裂缝还在，但周围多了几道新的微裂纹。薇尔莉特蹲下身用监测仪对准裂缝扫描了片刻，站起来时眼镜歪到了鼻梁一侧：“这些裂纹不是风化，是从另一侧受力扩散的。上次我们以为是碧琪飞进去时蹭开的，现在看更像是里面的信号源在主动调整振幅，力道没控制好震裂了几条细缝。”
“能确定信号源是什么吗。”
“确定不了具体身份，但波形特征和泽诺的面板握手协议完全一致。换句话说，里面那个东西不是野生的残代码，是某个被删除的NPC留下的终端。应该正处在待机状态，听到同源信号靠近就会自动发起握手请求。”
洛琳走到法阵边缘，蹲下身看着那道细小的裂缝。里面透出的光依旧微弱，但不再是无序的脉冲——间隔规律，持续时长固定，像有人在用一种古老的编码方式反复发送同一句话。
“碧琪。你上次飞进去的时候，看到墙上那行被反复划掉的字，除了‘不要加班’还有什么。”
碧琪从薇尔莉特的肩膀上探出头，翅膀沾了一点矿道的灰。“只有那一句话。但我觉得那句话不是写上去的——是被人反复擦掉又重写，每次都是同一句话，只是每次写完的笔迹越来越淡。最后一行几乎看不见了。”
塔莉亚走到旧矿道入口处，用匕首柄敲了敲支撑柱，又和格雷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格雷重新举起提灯，把照明范围扩大到整个法阵室。洛琳对着那道裂缝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在做一个判断——封印外侧的魔力腐蚀是人为的，劫匪留下的骨粉残留和这里的腐蚀剂配方同源，王室密探仍在磨坊边监视通往矿场的岔路。如果今天的勘探被人发现，他们很可能以为自己挖到的是未经报告的非法矿藏或武器储备。但实际上，这是在尝试激活一个可能比泽诺更早觉醒的上古遗存。
“露娜，从现在起清场范围扩大到矿山入口，任何非矿场人员靠近立刻通知我。塔莉亚，矿场哨点今晚加一班固定岗，重点关注东界方向是否有回应式的魔力波动。”洛琳站起来，“封印本身的代码模型带回实验室——这个旧终端能敲墙敲到现在，说明它不缺动力。缺的是权限。”
从矿山回到庄园已是午后。
泽诺在门厅接过洛琳沾满矿灰的斗篷，动作依旧标准利落，但叠斗篷的手停了一瞬——布料上除了灰，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旧封印魔力。那是与他同源的代码气息。洛琳在书房整理勘探记录时，将薇尔莉特在法阵室导出的信号波形图和凯恩解锁时的波峰比对一并夹进蓝色文件夹，在备注栏写下：“上古遗迹内待机终端——推定与泽诺同为被删NPC，非敌意信号。下次勘探需携带面板连接测试协议，备选连接人：泽诺。”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碧琪形容的那行字——被反复擦掉又重写，每次笔迹越来越淡。“不要加班”。这句话和她前世猝死前在工位上最后看到的屏幕形成了奇异的呼应：那个深夜她连续加班了几十个小时，对话框弹出是否保存当前版本，她点了否。因为那个版本里所有角色都还在按照剧本运行，没有一个NPC觉醒。
凯恩推门进来，把一份塔莉亚刚送到的哨点布防图放在桌上。洛琳睁开眼，拿起布防图扫了一眼，在磨坊旁边那个密探蹲守点的位置上画了个圈。“让他继续蹲。万一矿山信号外溢被密探捕捉到，他会以为我们在挖矿。等他报告上去说晨星家在旧矿道搞非法开采，国王再派特使来质询——我们就把公共配方手册翻到第三卷第十四章，再给他们倒一杯茶。”
凯恩笑出了声，笑声沙哑而短促。他转身离开书房时在门口停下，背对着洛琳说了一句：“前世你点的那个‘否’，不是因为不想保存。是因为你觉得那个版本还不配被保存。”
洛琳没有回答。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穿透云层洒在庄园围墙上，照亮了被雨水洗过的藤蔓与石砖。
【作者的话】
矿山信号从敲墙升级成了握手协议，上古遗迹里的旧终端开始主动回应。那个被反复擦掉又重写的“不要加班”，和前世洛琳在工位上点下的“否”，在这一章里隔着一层封印遥遥相对。
艾德抵达圣城并公开递交调查报告的消息，也让晨星团队在圣城内部有了第一双自己的眼睛。赛西莉亚关于前三世艾德的回忆，是对这个角色的一次补充——他不是没有犹豫过，只是之前几世缺少契机。这一世他遇上了凯恩和洛琳，契机就变成了行动。
下一章视角切回矿山，封印的数据模型拿到手之后，薇尔莉特该正式动工了。
求月票！求收藏！求点赞！求评论！每一个互动都是我更新的动力，我们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