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不忍睹。”
第一次特训结束后，作为老师的琳叹了口气，如此评价道。
咖啡厅的三只猫娘站在她身前，气喘吁吁，除了小芒眼睛一闪一闪地看向自己的偶像，剩下的两只都低着头，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跳得很糟糕。
“你们三个，完全是各跳各的，”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的意思是，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一样的问题。”
“先说你，”她看向小芒，“你觉得你跳得很好吗？”
“不好吗……”小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尾巴还在疯狂摇摆，“我可是用上了百分之两百的力气呢……”
“很可惜，这完全是反作用的。”
小芒的尾巴尖还在半空摇晃，但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像是断了电的节拍器，啪嗒一声垂到地面。
“你的动作幅度太大了，除了浪费自己的体力，没有任何好处，你知道观众会从你的动作里读出什么吗？”
小芒摇摇头，猫耳还是竖立着的。
“‘看我快看我，我是不是很可爱？’，而不是‘我很可爱，爱看不看’。你跳得太拼命了，完全表达不出来歌曲原来的意思。”
“然后是……”
“对不起……”
察觉到姐姐的目光，小菲低下头，习惯性地道歉。
但琳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纸，是橙子味的，递到了小菲的嘴边。
小菲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含住。
“可没人说小菲不行哦，”琳的嘴角带着些许弧度，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菲原先因为紧张而向后压的耳朵现在放松了些许，“你知道你有一个最棒的秘密武器吗？”
小菲含着棒棒糖，摇了摇头，眼睛还是湿漉漉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可爱？”
琳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小菲平齐。她伸手，轻轻刮了刮小菲的鼻尖。
“你不需要变成别人那样元气满满的样子，你把自己的样子跳好就已经很棒了。”
“你的武器是反差。观众看多了「我很可爱所以快看我」的偶像，但他们很少看到「我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这里」的孩子。”
“在台上的时候，你可以害怕，可以怯懦，耳朵可以耷拉下来，你可以缩肩膀，但缩的时候，要把脸抬起来，让观众看见你「明明想钻进地缝，却还在努力看我」的眼睛。”
“这就是你的「可爱」”
“好了，你和小芒先回去休息吧。”琳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星曦没敢动，她知道接下来就到她了，冰蓝色的尾巴在身后僵硬地竖成一根棍子。
目送她们上楼后，坐在椅子上的琳将视线转到星曦身上，摘下墨镜，翠绿的眼眸盯着她。
“店长还挺有自知之明。”
“嗯……”
“在我看来，你是她们中间跳得最差的一个，”琳将墨镜别到衣领上，“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吗？”
“……”
星曦没说话，她并非完全不知道。
作为前宅男的她，习惯的是隔着屏幕欣赏别的闪闪发亮的女孩子的「可爱」，以前的星曦一直认为这是属于她们的「专利」，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东西，是自己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东西。
而现在，当她真的变成了「可爱」的样子，让她主动把这份「可爱」拿出来贩卖，像商品一样摆在舞台上供人打分……
“我……做不到……”
琳站起身，走到星曦面前，伸出手，不是摸头，而是伸出手指，点了点她身后那条僵成棍子的尾巴尖。
“你不是做不到，你是在抗拒。”
星曦的尾巴随着她的触碰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来，看着我。”
她抬起手臂，两只手掌放在自己面前，略微弯腰，身体微微向前倾，脸上带着微笑……
“chu”
手掌向前送出，琳向前抛出了一个飞吻。
“你再做一遍这个动作。”
星曦僵在原地，手指攥着裙摆。
“我……”
“不要说别的，”琳打断她，“就做，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星曦深吸一口气，学着琳的样子把手放在脸前。
她抬起双臂，手肘关节发出无声的抗议，两只手慢动作般挪到脸颊两侧。掌心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感受到了自己脸蛋上那层软乎乎的婴儿肥——这触感让她指尖一麻，差点当场把手缩回去。
"手指张开，"琳命令，"比出心形。"
冰蓝色的猫耳死死向后压平，几乎埋进长发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根棍子，尾尖还在以极小的幅度发颤。
她试图把手指摆成心形，但指节僵硬得像冻住的火柴棍。
星曦的嘴唇动了动。她试图模仿琳刚才那个轻盈的飞吻，但发出来的声音像是漏气的气球。
“……chu……”
琳只是看着她，眨了眨眼，沉默了三秒。
“你看，我没说错吧。”
“明明你的身体是做得到的，你到底在抗拒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我……不太习惯……”
“不习惯？”琳的双手交叉在胸前，“你不是长着一张该被镜头偏爱的脸吗？可你在浪费它。你的身体完全有资格将这份可爱展现出来，但你的灵魂刚刚却像是在抗议。”
“可爱不是羞耻，是你的武器。你连自己的武器都不肯握在手里，凭什么打赢这场比赛？”
“如果这样你还是说服不了自己，”琳走到咖啡厅的大门前，转头看向星曦，“那你不妨想想，你为什么要跳宅舞，又为什么决定站在舞台上，面对台下观众的目光？”
“我先走了，你想清楚了，明天再来。”
门关上，风铃的余音在空气里晃荡。
晚风拂过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星曦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是啊……”
她低下头，抬起自己的手掌，那手掌小小的，白白的，圆润的指节短短的，小小的拳头攥起又松开。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小女孩」的手。
冰蓝色的柔顺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盖过微微隆起的胸前，再往下，女仆装的黑白色裙摆蓬蓬的，裙摆周围点缀着几只小小的，黑白的蝴蝶结。
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着的小腿细细的，短短的，又带着微微的肉感，穿着黑色圆头皮鞋的脚也是小小的。
都是小小的……娇小玲珑的……
「可爱」的……
「萝莉控的终点是成为萝莉」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当时她笑了很久。
现在她看着自己，笑不出来。
但也没有哭。
冰蓝色的发丝垂落，擦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又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小小的手下意识地将这缕发丝挽到耳后，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
「是女孩子会做的」
自己变成这副可爱的模样已经多久了？
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己看到自己可爱的样子还会感到羞耻吗？
已经没有了，对于这些可爱的服饰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连下意识的动作也变得女孩子气了……
自己还能回到以前的状态吗？
大概也是不行的了……
“已经……回不去了啊……”
现在这副身体，已经是她的了，连同这些可爱的服饰，这些女孩子气的动作，
还有……
摩天轮上的十指相扣……
“我喜欢你，星曦”
作为女孩子的「被爱」
还有……
公园里吱呀作响的秋千……
“希望这个家能一直存在下去”
「星梦咖啡厅」，咖啡厅的大家，也就是……
「这个家」
“理由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她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自己早已是这副可爱的模样，本来就有理由向所有人展现出来，
更何况是为了「自己的爱」，「大家的家」呢……
“哪还有理由抗拒，哪还有理由感到羞耻嘛……”
她的眼睛被泪水糊住了，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泪水没有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