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
音乐结束，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颤了颤，然后消散。琳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三只猫娘，罕见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
小芒眼睛一亮。
“比第一次跳的时候好多了。”
“不是说你们跳得有多完美，”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们刚刚的表现，勉强达到了能看的水准了。”
“那……”星曦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刚刚飞吻的动作，“刚刚我的动作……可以吗？”
“挺好的，有点像可爱的小偶像了呢，”回应她的是琳的笑脸，“我没看错嘛，你确实长着一张该被镜头偏爱的脸，你终于肯用她了。”
“好了，接下来是你，小菲。”
“啊……唔……”小菲低着头，似乎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
“你最后的那个眼神，终于不是真的想逃了。你在看观众，而且你在让他们看见你的害怕——这就是你的可爱。”
“小芒进步也很大，动作的幅度顺眼了很多。”
小芒的尾巴向上翘起来。
“不过你要注意一下，你的飞吻，比别人快了半拍，是急着把心意送出去吗？”
橘色的尾巴又垂了回去。
琳竖起一根手指，“看来你们都把我说的话听进去了，非常好。”
“但是——”琳竖起的手指往前点了点，“铃音那群人，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笑容是批量生产的，连抛wink的角度都经过计算。专业吗？专业。完美吗？完美。”
“但完美是不耐看的。”
“我以前也追求过这样，后来才发现，观众记住的，永远是你露出破绽的那一下。”
“不是因为跳得差，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你像个人，而不是像份说明书。”
“而你们只是临时抱佛脚的，铃音卖的是‘完美’，你们卖的是‘真实’。明天上台，别想着在‘整齐’上赢她们，那不可能。要赢，就赢在她们不敢暴露的东西上。”
“她们的舞蹈肯定会打磨很久，整齐度、力度、表情管理，都比你们成熟。”
“但是——”琳又来了一个“但是”。
“观众投票，看的是‘谁更让人想支持’。你们有她们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小菲小声问。
琳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是为彼此而跳的，她们是为赢而跳的。”
琳离开后，三只猫娘瘫坐在地上，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力气起身。
在她们的背后，三条不同颜色的尾巴摞成了一块松松垮垮的千层酥，冰蓝色的那条被压在底下，橘色的缠在中间，浅棕色的搭在最上面。
“小芒，把尾巴挪开一点啦……”星曦的声音有气无力。
“不要，这样子才能看出来老大和我们之间的羁绊嘛！”
小菲那条浅棕色的尾巴尖，也悄悄地，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尾巴。
星曦叹了口气，但那条被压在最下面的冰蓝色尾巴，终究没有真的抽出来。
……
比赛开始的前一个晚上，
冰蓝发的萝莉猫娘躺在床上，手机的消息铃声响起。
发送人是“小茗同学”。
“明天要加油哦”
“爱你～”
“mua～”
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两秒后，熄屏显示的图像缓缓浮现出来……
屏幕上，两只萝莉猫娘的小脸凑得极近，粉色的那只笑得像偷到鱼的猫，而冰蓝色那只眼神慌乱，耳朵通红……
她又点亮手机，想要说些什么，或者发个表情包，但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笨蛋……”
把手机扣在床头，翻过身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冰蓝色的尾巴疯狂拍打着床单，星曦小声嘟囔着。
声音闷闷的，被枕头吃掉了一半。
……
“主人，这是今天比赛穿的服装……”
那套水手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叠好，放在床头了。
白色的上衣，领口系着蓝色的领结。裙摆是天蓝色的，百褶的褶皱压得很平整。
星曦伸手摸了摸布料的质感。
软软的。
她想起昨晚琳说的话：“你终于肯用她了。”
又想起玥茗的消息：“明天要加油哦。”
“……穿就穿吧。”
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怎么抗拒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猫娘。
冰蓝色的耳朵，蓬松的尾巴，水手服下纤细的肩膀，耳尖还在因为紧张而轻轻发颤。
她第一次有了“这是我”的实感。
“……原来如此。”
她对着镜子，轻轻地说。
“这就是「店长」啊……”
不只是职位，不只是头衔。
是最下面的那层千层酥，
是要托住所有人的那层。
“唔……怎么有点中二了……”
她的脸有点发烫，但镜子里的猫娘嘴角却翘了起来。
……
铃音的人先上场。
星曦站在幕布后面，透过缝隙看着舞台。
音乐响起，铃音的队伍动了，是《极乐净土》，经典，但难度很高。
动作整齐得像有人在她们脑子里装了节拍器。手臂抬到同一个高度，裙摆甩出同一个弧度，连头发甩动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每一个节拍都踩得死死的，像有人在用尺子量过。
表演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星曦咽了口口水。
她的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
“我，我有点想去洗手间……”
“不行不行，快到我们了，去了就回不来了！”
小菲的声音在抖，尾巴已经夹在了腿间，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小芒急忙拽住她的手，她的尾巴也僵硬地竖着。
一旁的星曦不断深呼吸着，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胸前的领结。
看着身后的两名店员，她回忆起的，是结束训练时琳对她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就这样上场吧，别管对面跳得怎么样，也别想自己跳得好不好，”琳的目光直直看向远方，“去吧，把我们的一切都展现出来，去告诉她们——”
星曦牵起两人空着的手，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茶色的眼眸里映着舞台的方向。
琳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与星曦自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去吧，”
“去告诉她们，”
“我们「这么可爱真是抱歉呢」”
……
幕布拉开。
灯光打上来的那一刻，星曦反而不紧张了。
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只有灯光是热的，落在手臂上、肩膀上，还有头顶的猫耳上。
看不见，就不用想“他们是不是在看我”。
轻快的前奏响起，是她听过无数次的旋律，以前是隔着屏幕听，现在是站在舞台上听。
身体先于大脑动了起来，抬臂，转身，裙摆轻轻荡开。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不是“记得要踩”，而是“身体自己知道”。
小芒站在左后，动作比排练时收了一点，没有抢拍。她的笑容不是“看我快看我”，而是“我在这里，我在跳舞，我很开心”。
小菲站在右后，耳朵还是微微向后压着的——她还是紧张，嘴唇轻轻抿着，但她把脸抬起来了，眼睛没有躲。她在看着观众，或者说，她在努力看着观众。
星曦在中间。
她以前觉得“可爱”是隔着屏幕欣赏的东西，是自己永远触碰不到的彼岸。
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水手服，顶着猫耳朵，尾巴从裙摆下面探出来……
原来「可爱」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歌曲来到第一个高潮——
「Chu！我这么可爱真是抱歉」
「我生下来真是抱歉」
第一个「Chu！」
三人一起比出心形。小芒比得又大又圆，小菲比得小心翼翼，星曦的手指也比出心形，但她的眼神却扫向台下。
从左到右，从前排到后排。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谁，又或者她知道，只是不敢承认。
「Chu！耍小心机真是抱歉」
「是不是很在意我，抱歉呢」
第二个「Chu！」
她目光掠过前排，没有找到那抹粉色。
心跳开始加速。耳朵不自觉地向后压了压。
再一遍，
从左到右，慢一点。
还是没有。
她的尾巴在身后僵住了。
「Chu！我这么可爱真是抱歉」
「我很努力真是抱歉」
第三个「Chu！」
她本应该看正前方——镜头在那里，评委在那里，观众也在那里。
但她偏了。
脑袋微微向右偏了十五度。很轻的一个角度，轻到台下的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看到了。
舞台的灯光太亮，她看不清脸。但她看到了那对粉色的猫耳，在人群中轻轻晃了一下。
找到了。
她没有犹豫。
手掌向前送出，嘴唇轻轻张开——
“……Chu！”
带着微笑，她把这个飞吻送了出去。
手掌在空中灵活地划出一道弧度，比出一个标准的心形。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她只知道——
这份「心意」
这份「可爱」
她终于送出去了。
不管她有没有签收到。
不过那对粉色的猫耳似乎晃得更厉害了？
音乐落下。
台上的三只猫娘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星曦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手臂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汗水滑过脸颊，亮晶晶的。
她们手牵着手，弯下腰来，小芒最快，然后是星曦，最后是小菲，对着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三条不同颜色的尾巴轻轻晃着，在某一瞬间交叠在一起——冰蓝的、橘色的、浅棕色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掌声和欢呼声一起涌过来。
星曦听到有人喊“好可爱——”，有人喊“再来一遍——”。
“像梦一样啊……”
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这么欢迎过。
她有点恍惚，直到小芒拽了拽她的手。
转身下台的那一刻，星曦的余光忍不住往台下右侧飘去。她看不清那张脸，但她看见了——攒动的人头里，有两片粉色的影子，竖得笔直，像两朵不合季节的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