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前辈，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冰柜上的橘色身影摊开四肢，像一块融化中的橘子软糖，尾巴从柜边垂下来，毫无章法地晃荡。
厨房的另一侧，红棕色的身影站得笔直，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栗色的短发剪得整整齐齐，发梢刚好抵着下巴，像是用尺子量过。
高高的厨师帽刚好盖住她头顶的猫耳，因为她的激动而左右乱晃着。她身后的尾巴也已经处在了炸毛的临界点。
“难道你真的背叛了后厨吗？”
小桔的耳朵动了动，慢慢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橘色的眼眸微微偏转，看向小栗的方向。
“我本来就只是半个后厨……”她张了张嘴，“而且……我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
“加油吧……最强后厨。”
“桔前辈——！”
小栗几乎要气得跳起来了。
……
在咖啡厅开启今天的营业之前……
叮铃铃——
风铃响起。
门口站着一位红棕色，或者说是栗色的猫娘，还是比星曦要高上半个头，身材不算纤细，带着些许薄薄的肌肉线条，像是长期从事什么需要体力的工作锻炼出来的。
手里提着数个包裹，背上也背着一个更大的，她站得笔直，栗色短发的刘海被深蓝色的发卡夹好，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我回来了。”
“店长？”
星曦的颜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但萝莉猫娘店长的身材让她立马认识到自己认错了。
“抱歉……我看错了，”她立马道歉，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晰，“你们现在的店长在吗，能不能叫她出来？”
“我就是新店长。”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沉下去，不过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还是软糯的萝莉音。
星曦直视着她的眼眸，脑袋微微仰起，尾巴晃了晃，她开始习惯没被人当作店长了。
虽然还是不太喜欢被人当作小孩。
她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但很快又竖了回来。
眼前的猫娘看上去有点惊讶，她刚想开口道歉，后厨方向就传来了小桔懒洋洋的声音。
“哟，”她的视线越过星曦，落在门口的栗色身影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的最强后厨回来了。”
栗色的猫娘耳朵猛地向前折了折，脸也染上了些许红晕：“桔前辈……请、请不要用那种称呼……”
“是……小栗前辈！”小芒从后面跑过来，“小栗前辈回来了！”
“嗯，”小栗拍了拍小芒的脑袋，脸色恢复了正常，“我回来了……”
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厨师服，从楼上下来。帽子戴得端正，围裙系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卷到相同的高度。
星曦也悄悄地跟了过去，趴在门框边，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冰蓝色的猫耳。
小栗推开了后厨的门。
然后，她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钉住的树，尾巴从绷直变成了僵硬。
料理台上，面粉撒了一桌，砧板上还粘着干掉的奶油，几把用过的刀横七竖八地躺着，刀刃上还沾着果酱。
冰箱门没关严，一条细细的缝隙里透出冷气。
她走过去，拉开冰箱门。
里面的景象立马让她的耳朵变成了飞机耳，一直往后压着。
牛奶和黄油挤在同一个格子里，鸡蛋放在本该放蔬菜的抽屉里，几个保鲜盒叠得歪歪扭扭。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没有任何标签。没有日期，没有分类，没有顺序。
“……”
小栗的手放在冰箱门把手上，紧紧握住。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桔前辈……”
没有回应。
小桔确实站在一旁，但眼睛却看向别处，像是在神游。
“桔前辈。”
她的声音大了点。
“……嗯？”
小桔这才把头转过来，声音含糊，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小栗指着冰箱，尾巴绷得笔直：“食材的分类、保质期标签、摆放顺序……这些都是后厨的基本功，为什么……”
“因为你不在啊……”小桔如此说着，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必要完全弄成你那样子，只要用起来顺手就行了吧。”
“桔前辈——！”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这么说。
站在后厨中央，尾巴垂着，耳朵微微向后压。
过了几秒，她开始动手。
不是发泄式的整理，而是沉默的、有条不紊的动作。
她把冰箱里所有食材拿出来，一件一件检查保质期，分类，重新码放。
小桔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栗听到动静，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以为小桔要走。
但脚步声没有远去。
小桔走到料理台前，把那些横七竖八的刀收起来，放进水槽里。
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
小栗的耳朵动了动。
她还是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
……
于是时间切回到现在。
咖啡厅的门已经打开了，客人的到来比星曦想象中的还要迅速。
小栗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就像她以前做的那样，也是她以前的位置。
帮小栗把厨房收拾成合乎标准的模样后，小桔就退到一旁，她悄悄地走向厨房的角落，找到那个冰柜，然后爬上去，冰柜的大小刚刚好，让她可以瘫倒在上面。
“桔前辈——！”
在听到后辈今日份第二次的喊叫声之后，冰柜上那块融化中的橘子软糖总算开始了变化。
她伸了个懒腰，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然后如同流体一般从冰柜上滑下。
努力站直身来，小桔将身上的围裙脱下，她先是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把它叠了一下又一下，最后递给了小栗。
“你要……去哪？”
小栗伸出双手将围裙接过。
“去换衣服。”
她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从绷直慢慢垂下来，尾尖轻轻扫过地面。
“桔前辈。”
“嗯？”
“叠得太整齐了。”
小桔已经走到门口，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所以呢？”
“不像你。”
小桔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快去忙吧，最强后厨，已经有客人来了。”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星曦抬起头，发现是小桔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换上了那身黑白配色的女仆装，裙摆的高度刚好到膝盖，腰后的蝴蝶结系得松松垮垮的，橘色的长发披散着，头顶的猫耳从发间竖起来，耳尖微微颤动着。
星曦低了低头，这和她穿的女仆装是一样的样式。
大部分时候，小桔都是窝在后厨，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现在这样站在前厅里，竟有点陌生。
“怎么？”小桔察觉到她的目光，耳朵往后压了压，“没见过女仆吗。”
“没，没什么……”星曦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吗，”她打了个哈欠，“其实我之前一直是做甜品的，偶然也会来前面帮忙。”
星曦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玥茗一边说着“小星不准摸鱼哦”一边用尾巴牵走了。
走的时候她看了眼小桔的背影，她走得很稳，尾巴软软地垂在裙摆后面，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她想起早些时候小桔从冰柜上下来去洗碗的背影，那时她的肩膀是绷着的。
现在不一样，现在小桔的背影是松的。
是交班吧……
不是赌气。
大概。
她其实不太确定，但店长总该看懂这些，不是吗？
一天的时光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宅舞比赛后，星梦咖啡厅的人气上涨得飞快，咖啡厅寥寥无几的几张座位前所未有地爆满了，星曦和新来的玥茗以及小芒和小菲在前面忙得团团转，幸好小桔到前面来帮忙了。
不然就连小白都要上阵了。
小桔在前面站了一整天，虽然服务客人的时候还是有些懒懒散散的，但是客人们似乎还挺喜欢她这种懒洋洋的笑容。
小栗在后厨一直没有出来，星曦路过出菜口时，偶然能看到她在往外张望，寻找着谁的身影。
星曦也大概猜到了她在看谁。
当她看到在客人面前依旧有些慵懒的橘色身影，又看到客人满意的态度时，星曦能感觉到她似乎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随后她的侧脸又变成了认真工作的样子。
天色慢慢地变暗，客人也渐渐地离开了。
晚上19：30
小白把门口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了“休息中”。
星曦挪着椅子，数着现在店里猫娘的数量。
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算上她自己。
……
星曦瘫在椅子上，尾巴垂到地上，连晃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数了数今天服务了多少桌客人，数字让她想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桌子里。
“老大辛苦了！”
小芒跑过来坐下。
星曦想说“你也没比我轻松多少”，但嘴巴张了张，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唔”。
这时咖啡厅的猫娘们总算是到齐了，那么现在就到了每日总结的时间了。
星曦视线扫了扫不远处的小桔和归来的后厨小栗，她们刚刚好坐在桌子的两边，面对面地坐着。
今日到前面帮忙的小桔像是累坏了，橘色的脑袋枕在手臂上，神色安详。
她对面的小栗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
小栗坐得笔挺，手里握着支笔，已经准备好记录些什么了。
察觉到店长的目光，小栗将头转过来，眼神里闪着期待的光。
一个不怎么上心，一个太上心了。
小栗的目光让本来就不怎么会总结的星曦开始紧张了起来。
身后的尾巴也开始僵硬了起来。
玥茗坐在她旁边，托着下巴，粉色的尾巴在桌底伸出，轻轻拍了拍星曦的大腿，像是在说“别紧张”。
星曦呼出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开始吧。”
她没有站起来，毕竟就算她站直了也比坐下的时候高不了多少。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那个……先讲讲今天的营业额吧。”
“今天的客人比以往多了不少，营业额也有了新的突破。”她的视线飘向小白，“对吧？”
小白点点头，尾巴晃了晃，声音平静：“与比赛前的平均水准相比，翻了一倍有多。”
“是大家的功劳。”她顿了顿。
“大家都辛苦了。”星曦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店长也辛苦了。”
星曦的微笑变得自然多了，她转头看向玥茗。
“还有……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玥茗愣了一下，然后尾巴翘了起来：“现在才欢迎？我都干了一整天了。”
“那……再欢迎一次，”星曦的耳朵红了，但还是认真地说，“玥茗，欢迎来到星梦。”
“还有——”她的视线转向小栗，“小栗前辈，欢迎回来。”
小栗坐得更直了：“谢谢店长，我会努力的。”
小桔还是枕着手臂，眼睛半闭着，但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星曦看着她们，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我有件事想和大家说。”
她忍不住看了眼对着坐的两只猫娘，一只慵懒，一只认真。把在心里盘了一整天的想法说了出来。
“宅舞比赛……我们不是赢过铃音了嘛……”
她看了眼小菲，看了眼小芒，最后又看向玥茗。
玥茗的尾巴探了过来，灵活地搭在冰蓝色的尾巴上。
星曦想到舞台上她的飞吻，又想到了那天晚上路灯下她的初吻。
耳根突然有点烫。
“以后的客人也会越来越多，”她声音还是软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又松开，“所以我想着……每个人都设计一款新品？”
“甜品，饮料，主食都可以，我们过两天可以互相给对方打分。”
“得分高的可以加入到菜单里面，作为限定菜品。”
“这样子可以不？大家觉得怎么样？”
元气的橘色猫娘第一个举起手来……
冰蓝色的猫娘店长坐在桌前，说完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又开始聆听店员们的想法。
微风从窗前吹进来，温柔地摸了摸星曦的耳朵，像是谁在她耳边欣慰地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