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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可用能源：1%
可唤醒单位：0/300
最高权限指挥官：编号X-0，验证通过
当前位置：第七星奏者舰队·第三维生站·废墟区
凌昼盯着浮现在视野右上角的这几行字，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不是因为这信息有多难理解。系统界面清晰、翻译准确、甚至还贴心地标了剩余电量，比她在部队时用的那些军用终端都友好得多。
问题在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但那是新生的，不是六年前在机甲操纵杆上磨出来的那层旧的。她翻转手腕，内侧有一道淡金色的电路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在她注视的同一秒微微发亮，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
“……这是什么？”
她开口。声音落在空气中，轻、脆，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音色。和她记忆中那个被硝烟和长期缺乏睡眠磨哑了的嗓子完全不同。
她愣了。然后又试了一次：“啊——”
还是那样。清脆的，陌生的，完全不属于她的声音。
“……我的东西呢？”
没有人回答。应急照明灯在头顶闪烁，散发着惨淡的白光。她躺在一个椭圆形的维生舱里，舱盖早就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开了，只剩下半边残骸挂在铰链上摇晃。周围是断裂的金属墙壁、散落的数据线、以及墙壁上大面积烧灼留下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臭氧，又像是很久没有通过风的房间。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凌昼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她在部队时最擅长的事——分析现状。
第一，她还活着。
她最后的记忆是什么？驾驶机甲，掩护撤退。通讯频道里那个陌生的女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是爆炸，然后是无尽的光。那个距离，那当量的爆炸，再好的机体也不可能幸存。
但她现在正在呼吸。
第二，这不是她原来的身体。
她原来的身体是二十八岁的男性，身高一百八十三公分，体重九十公斤，体脂率常年维持在十二以下。战功勋章有三排，旧伤有十四处。每一处她都记得位置。
而现在……
她抬起手看了看胸口。
“……算了。”
第三，她的意识被灌注到了一具新身体上。一具十六岁少女的身体。代号X-0。从系统的措辞来看，她是被定义为“指挥官”的。权限最高级。
所以这不是事故。是有人计划好的。
但计划她的那个人或者势力，显然没有预计到她现在会一个人躺在这个被轰成废墟的研究站里。
“状态查询。”她尝试向系统发出指令。
视野右上角立刻浮现出新的信息：
宿主：X-0
生理状态：正常（营养不良·轻度脱水）
链接状态：无
可用战力：0
建议行动：寻找能源补充
“无链接”和“可用战力零”这两条被标了红色。系统显然认为这是需要紧急处理的问题。但凌昼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能不能站起来。
她用手肘撑住身体，慢慢坐起。维生液从肩膀和头发上滑落，留下凉丝丝的触感。腿有点软，但不至于支撑不住。她扶着舱壁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等了几秒，稳住了。
“行。能走。”
她开始在废墟中移动。
第三维生站显然经历过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走廊的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留下的沟壑，有几段走道完全塌陷，只能侧身挤过去。地面偶尔散落着已经完全锈蚀的金属甲片，形状依稀能看出是某种武装的外壳。
走了大约两百米，她找到了一台还能用的终端。屏幕碎了四分之一，但触控还能响应。
她花了几分钟翻阅残存的日志。大部分文件损坏得无法读取，但从碎片里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里属于“第七星奏者舰队”，是舰队的一个备用维生基地。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之后，这个基地就被废弃了。里面的所有人——所有被称为“星奏者”的存在——都进入休眠或转移了。
只有她没有。
不，准确地说，她没有被“转移”，也没有被“启动”。她就这么躺在这里，被关了整整十年。直到今天，系统终于耗尽所有备用能源，不得不用最后的1%把她强行唤醒。
“意思是，”凌昼自言自语，“我是最后一个被关掉，也是第一个被叫醒的。而且马上就要没电了。”
系统的红色提示适时闪了一下，像是在催她想办法。
“知道了。”
她继续翻终端。时间线的最后一条日志，日期是十年前。内容很短：
撤退命令已下达。非战斗人员优先登舰。请第七舰队所有在港星奏者立即前往集结点。重复——撤退命令已下达。
然后就没有了。显然这个基地里的人，或者星奏者，没有来得及全部撤走。
至于为什么？谁下的命令？敌人是谁？维生设施为什么被攻击？这些日志里全都没有。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眼下更紧迫的问题是——
她饿了。
维生系统提供的基液只能维持生理最低限度的生存，这具身体自己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她：再不吃东西，会死。
“先去储藏区。”她做了决定。
储藏区在维生站的中层，和她目前的位置只隔着两层。电梯坏了，只能走紧急通道。她一路摸索着下楼梯，赤脚踩在金属梯面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回音。
储藏室的门半开着。她侧身挤进去，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大半，补给箱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是干涸的液体痕迹。显然早就被人搜刮过了。
她翻找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箱没开封的军用压缩口粮。包装袋上印着生产日期：2779年。
今年是哪一年？
“……不管了。十年前的东西也是吃的。”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硬得像压缩锯末。味道约等于不存在。但只要是人能吃的东西，她都能咽下去。前世在敌后打游击的时候，比这难吃十倍的东西她也吃过。
吃完一整块，她又灌了几口从水管接到应急水箱里的水，终于感觉这具身体稍微有了点力气。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了一个新提示。这次不是红色的警告，而是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安静地浮现在她视野中央：
检测到远程通讯请求。
来源：安魂曲号·旗舰AI核心
信号强度：微弱但持续
凌昼愣住了。
安魂曲号。这个名字她知道。
准确地说，是在那些残存日志里反复出现过。第七星奏者舰队的旗舰。星奏者们的母舰。所有命令的发出地，所有战斗计划的制定者。
在十年前的战斗之后，那艘船被认为失踪了。
而现在，它正在给她发信号。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下了接受。
通讯频道被激活。一阵沙沙的噪音后，一个冷静而清晰的女声在她脑中响起。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是被精密校准过：
“……检测到最高权限指挥官代码。身份验证中……验证通过。正在定位……定位完成。”
然后，那个声音顿了一秒。不知是不是错觉，凌昼觉得那一秒里，有一丝极轻微的、不太像AI的颤。
“指挥官大人。”
那个声音说。
“请留在原地。我来接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