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看这个,有个人在纺织呢,程风你也看看嘛。”
“哈哈,真的,她抬头了,姐姐。程哥你睁眼看看嘛。”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啊。”
我有些崩溃,方才的信心全无,鬼晓得她们两个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抬头看看嘛,你难道要一直躲我身后吗,”枫叶的声音有点无奈,“停停停,程风太慢了。”
“啊,我知道我知道,等我调整一下。”
我紧闭着眼,死死扯着枫叶的衣角,有些崩溃,鬼屋大概是个恐怖博物馆的样子,里面乌黑一片,好不容易才勉强露出点微光,结果天晓得那微光是一幅会动的画,画里人物尽透着诡异,眼珠子还跟着动。
好,深呼吸,我提醒着自己。
吸……呼………
好,睁眼。
因为担心自己下不定决心,猛地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离我不过半尺，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是个僵尸。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鬼啊。”
没顾上其他,我抓起身旁一只手臂就不管不顾的在博物馆里狂奔,路上还可以明显感到后面有人在追,幸运的是枫叶比我想的更轻,跑起来还挺快。
搞不清我一边惨叫一边狂奔了多久,直到再没力气,我才堪堪停下来。
“枫叶你好轻啊。”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悻悻的对着身后的“枫叶”说。
“……”
无人应答。
回头一看,这哪是枫叶啊,这分别是一只断臂啊,本能的一甩,断臂就飞出了视线。
“啊!”
见刚才那么一遭,我不由得有惨叫起来,全然忘了刚才的脱力,又一次胡乱的跑动。
不知道绕过了几个拐角,有一个拐角后我埋头冲进了一片泛红的区域,隐隐的好像还能看见个人影。
对面的人影看到我就像一头饿了几天的狼发现一块美味的肉一样,猛地扑来,脸上还露着狰狞的表情。
坏了,刹不住,完蛋。
我心不断默念祈祷,耶稣,佛祖救命啊。
命中注定的我还是和对面的怪物撞了正面。
“那个,程风可以起来吗。”
枫叶羞涩的声音从我身下传出。
听到这我鼓起勇气眯了条缝,直到确认真的是枫叶她令人安心的脸庞,我才稍微放下心。
“所以程风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吗,好重。”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把枫叶整个人压在身下,膝盖落在她的腰侧,手撑在她的耳旁,两个人脸对着脸,我甚至能感受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原先狰狞的面具被落在她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场地的缘故,她的脸红透了,羞红的脸侧在一旁。
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规规整整的蹲坐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心跳的厉害。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喃喃道,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清楚。
“没事,有这么吓人吗。”
枫叶缓缓撑起身子,满脸疑惑。
“没,不是。”
我抬起头还想嘴硬,眼前不是枫叶红透的俏脸,而是一张凄惨的鬼脸,就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半拍。
“哇!”
鬼脸在吼叫。
“……啊!”
我绝望的大叫,意识瞬息之间就迷离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的软绵绵倒下。
意识消散前,我仿佛听见“鬼怪”的对话。
“姐姐,程哥好像晕过去了。”
“我去,不是吧。”
……
“哈喽,程风下午好。”
再睁眼,枫叶低头浅笑着打量着我,浑身上下隐隐感到酸痛,特别是脑袋,像是磕到什么硬物似的,还有点疼。
“下午好,枫叶我昏了多久。”
我摸着还在发痛的脑袋,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鬼屋出口处的长椅上，头顶是商城明亮的灯光,枫叶就坐在我的身旁,小家伙却不见踪影。
“我想想,大概一个多小时吧,你睡了挺久。”枫叶掐了掐手指,像是在算什么,“你被小家伙一刺激就昏倒了。”
“没做心理准备嘛,这事你要帮我保密,枫叶。”我嘟囔道,再环视一圈还是不见小家伙的影子“对了她怎么不见了。”
什么鬼嘛,这要是被传到张诚沈夜他两耳朵里,我后半生还过不过。
“好啦好啦,我保密就是,难道还要拉钩吗?”枫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要吃饭了，哦对,小风也要吃饭,本来还想留下来等你，可你睡太久，她等不及就先回家了。”
“对不起啊,打扰你陪小家伙的时间。”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想什么呢,又没什么关系,你晕倒后最开始陪着你的是工作人员,神情比我还急,生怕你经这么一遭驾鹤西去。”
她语气轻快，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事,手在空中不停比划。
“你就不担心我?”
“原本是挺担心的,但没过一会,你就开始打呼了。”
枫叶憋着笑,一字一顿的说出口。
“求你了,这段也别说出去。”
我捂着脸,不敢面对现实,与鬼屋相比,这更让我感到崩溃。
“好的好的,程风小朋友。”她使劲挺起胸脯,手撑着腰,大大打了个哈欠,一蹦就跳开椅子,“走吧,出去走走。”
“好。”
我应了一声,跟着站起,浑身还有点酸,头也有点疼,不过并无大碍,也紧跟着她的脚步追上去。
“话说枫叶。”
我和枫叶并排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喊住她。
“怎么呢?”
她有些好奇的看向我。
“这么大的超市在十年前很厉害的吧。”我仰起头看着周围的货架,顿了顿,“我那会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家离我家很远吗。”
她没说话,像是在思索些什么,好一会又轻轻张开嘴唇。
“很远哦,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说了嘛,等一切结束以后,我来找你调解一下你和家人的矛盾嘛。”
我傻傻的对她笑。
“哼,你来有什么用,我离家出走后,带你回到家,见到我爸妈说。
爸爸妈妈我带着我朋友回来了,他说要调解我们之间的小矛盾哦。”她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过身来，歪着头看我，“你觉得我爸妈会是什么表情？”
“呃……”
我一时语塞。
“你傻啊,在解决矛盾前,得先把我俩解决了。”她戳了戳我的额头,又重新和我并排走着,语气稍作停顿,又缓缓开口,“不过欢迎你来找我,如果你能来的话。”
她在看着我笑,像天使一样。
“天使。”
我一时失神,下意识说出口。
“什么?”
“没……没事,你看外面乌云有点厚,感觉要下雨,我们找个地方待着去吧。”
不知觉间,两个人漫步至大门口,那先原来在门口蹲守的小摊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块支起带着些年代感的诺大彩色遮雨伞,所有人都在大声叫卖,生怕一个一个不留神就被抢了生意。
刚来时都没这么多人来着,难道快到学生们中午放学时间了?
“是欸。”
枫叶抬头看了看天空。
“哈喽,俊男靓女,今天超市举办一年一度的植树有你活动,两位有没有兴趣参加啊。”
一个身穿红色志愿者背心还戴着黑色口罩的大叔挡在门口,挡在我俩面前,一本正经的介绍。
“植树有你？”
枫叶歪了歪头，显然被这个奇怪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算了吧,感觉有点让人信不过。”
我有些警惕,小声说。
这大叔看着像二,三十岁的年纪,主要太奇怪了,路上这么多人为什么非逮着我俩不放。
“没有没有，我们有组织的,只是刚开张。”
大叔看着有些紧张,手脚都不利索了,慌慌张张的从背后掏出两张宣传单,不像个老练的大人。
“咱们超市后面那片空地，年年这时候都搞活动，种一棵小树，写个心愿牌挂上，来年还能回来看看长得咋样。”
我接过传单扫了一眼，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卡通树苗，旁边配着“让爱与绿色共同成长”的标语，土得掉渣。
但枫叶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程风，我们去吧！”她拽着我的袖子晃了晃，“我想种一棵！”
我看着手上明显手绘的植树宣传,一时语塞,不知道是有些无语,还是懵圈,心里早吐槽了个遍。
这不明显是冲着我俩来的嘛。
我还想说些什么,一回头却对上枫叶和大叔期待的眼神,纠结一会,只好把话又给咽进肚。
“行吧。”
虽然看不见大叔的脸,却还是隐隐听到他细碎的笑声。
说来奇怪,大叔的眼神很奇怪,一层厚厚的疲惫感遮满他的眼睛。我像是在哪见过来着,算了,可能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