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常见的超市,门边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后摆满了小孩子喜欢的玩具,墙外摆齐一排弹子机,上面铺了一层薄灰,倒显得更具年代感,贴心的是每台机子前都配一个木制小板凳,我自己独占一张板凳看着张诚和小程风正挤在一块围着一台机子玩的起劲。
两人脸都快贴上机子的玻璃罩上。
这种弹子机我以前也玩过,我想想,大概就是往机器里投进一颗那会常玩的玻璃珠,就可以获得一次机会,阻碍黑色小球的阻碍落下,再轻轻一拉裸在机器外的拉杆,力气出多少随你定,最后一松手,小球就会被发射出去,倘若滚进还亮着红灯的小洞,就会弹出更多的玻璃珠。
当然,店家不会让你用自备的玻璃珠,还是得花钱,是张诚出的钱。
从刚才开始我的心一直闷闷的,挺不自在。
“到我了,到我了。”
小程风激动的喊道。
黑色小球又一次落进泛红的小洞,随即机器发出悦耳的音乐,像在庆祝。
“好好,给你。”
张诚伸个懒腰,不愧是游戏专家,弹珠机还在源源不断的向外吐出弹珠,几乎占满了整个凹槽。
他利索的走到我身后,又轻轻趴到我的后背,双手环抱我,懒洋洋的。
真想不到像他这样的人形发动机,竟然还有疲惫的时候。
“沈夜……”
张诚还打着哈欠。
“别搞,好热,到时候流汗了,我们可没换洗的衣物。”
我推了推他的头。
“我没力气了,休息一下,”他顿顿,轻咳一声,“而且,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从游乐园开始就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我轻轻点头。
“我还以为我太敏感了。”
“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吧。”
他做了个俏皮的表情,嘴角是藏不住的笑。
“很幼稚欸,不过……当然记得。”
我说。
“嘿嘿,辛苦你了,如果有事记得喊我。”
张诚走到我的跟前,我俩一块碰拳,他朝着我傻笑,又转过头重新陪小家伙打游戏去了。
不一会儿,他俩的笑声细细簌簌。
我长舒一口气,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又一次尝试拨通手机上联系人的号码。
“嘀……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手机上又是机械般的女声传来。
见状我熟练的掐断了电话。
这是我第14次尝试给程风拨出电话。
“唉,还是不行。”
我叹口气,想躺下却没有靠背,只好站起身。
这个超市建在一个十字路口边,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大概学生们还没有放学吧,整个世界都安静极了。
“你是迷失者吧。”
一声不属于我们三人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偷偷塞进我的耳朵,虽然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原先恒定的寂静。
猛地回头,只有行色匆匆的行人,在这平衡的街景色里,却突然被画上一丝不和谐的色彩。
一个黑影窜进眼前不远的一条小巷,只留下残迹。
我站在原地一时失神,回过神来手脚比我先作出反应,紧跟黑影的脚步一块进了小巷。
夹在两栋建筑之间的小巷狭窄得只容两人通过,两侧斑驳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招工启事和褪色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人不见了。
“在找我吗。”一声中年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人像是凭空出现在我身后,声音真真切切落在耳边,我和黑影的距离近的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帮我个忙怎么样,不用你动手。”
我向前又跨上几步,尽量拉开与他的距离,定睛一看,还是一身土到不行的黑色风衣,几乎覆盖了他一整个身子,头上带着熟悉的圆顶帽。
果然是他,昨天早上的风衣男。
忽然的我感觉有些欣喜,可惜现在我两面对面站着,所以现在还不能笑,还得憋住。
“好,要我做什么。”
我随口聊着,一边聊一边向他靠近。
“关于程风。”
他依旧站在小巷入口,挡住所有夕阳,原本就不太明亮的小巷显得更暗。
我怔在原地。
“程风?”我试着去看透他的眼睛,不过很可惜光线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到。“你说正在打游戏的那个?”
他摇摇头,缓缓抬起手,向着我竖起一根手指。
“是十年后的程风,”他一本正经,“你们也不想让他感到伤心吧。”
什么展开?这家伙在说些什么。
我心里的仿佛有两个小人,当然他们不是死对头,我清晰听到他俩一齐发出命令“上,这家伙果然不是好人。”
这时我几乎已经和风衣男肩靠肩,于是不再犹豫,脚步瞬间迈开,反绕到他的身后,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
双腿狠狠蓄力,猛地一蹦,跨上风衣男的身后,双手双脚齐发力紧紧捆的他不能动弹。
“张诚,计划。”
我几乎用尽了生平所有力气,撕心裂肺的大喊。
“我在!”
又是一道身影闯进小巷。
是张诚。
说真的我从没觉得他如此宏伟过。
“果然是你,”张诚看到男人惊呼出声,紧接着又右手蓄力,“看我的。”
说罢,右拳呼之欲出,狠狠落在风衣男的腹上。
风衣男吃痛,拽我的手又紧几分,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被狠狠撂倒在地,只听闷声一响,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喉咙像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堵住,一时喘不上气。
“沈夜。”
张诚还没来的及出声也跟着被一拳击腹,和我一齐跌倒在地。
“停停停,好好说话不行吗。”
风衣男还死死捂着他的小腹,看样子张诚那一下着实不轻。
“所以你们的计划就是,这小鬼见到我以后,放松我警惕,再狠狠锁住我,”他指着被安置在墙边的我,又望向和我一块靠着墙的张诚,“然后再由这个小鬼收尾,猛地给我一拳?你们还是小孩子吗?”
我疼的有些说不出话,只是轻轻点头。
“这都让你听到了。”
张诚还捂着肚子,悠悠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当然,”风衣男蹲下身,审视着我们,“现在我们能好好聊聊吗。”
“有什么好聊的,难道我们不打不相识还要拜把子?”
我也勉强吐出几个字。
风衣男叹气。
“我也是没办法,你们是迷失者,同时也是程风的朋友对吧?”他说“你们也不想让那个本来就有些孤独的小孩子更伤心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
张诚说。
“我先自我介绍吧,”风衣男站起身,从下往上看,那原本就魁梧的体格显得更加威武,“我是引路人,你们可以叫我引路人9527……也是程风失踪多年的父亲。”
他摘下帽子,丝毫不在掩饰自己的身份,他的脸暴露在我和张诚的面前,这点我俩已经无暇顾及,因为现在我们已经不知道从哪开始震惊。
“现在我们能好好聊聊吗?”
他神情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