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本有同学之间交谈的声音，男同学谈论着游戏、篮球，女同学叽叽喳喳的谈论着明星与明星绯闻。这些声音在董超薛霸喊的那一嗓子之后化为虚无。寂静，死一般的静，只剩一个个落在夏知予身上、带有不同含义的目光。本来绝大多数的同学对董超薛霸所言也就当一乐呵听。但即便没有昨天晚上那些流言蜚语大家也是愿意看这种热闹的，这是人类的通性。
那一道道目光盯着夏知予，仿佛是一支支枪口指着他，好奇、嘲讽、凑热闹，什么眼神都有，唯独缺少关心与同情。夏知予能做什么，他简直无能为力。他能干的只有把头死死地埋进顾衍的怀里，虽然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善，但这就如同鸵鸟遇到危险时会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至少可以安慰自己。这个画面很可笑也很可怜，至少这样夏知予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即使这样又能怎样，能让董超和薛霸闭嘴吗？很明显不行。就在这时，顾衍发话了：“薛霸同学，你要好好说话，不要用那种语气和同学说话。”顾衍只是单纯，不是傻。他当然知道这种行为对于朋友来说都过于亲密了，更不要说在外人看来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同班同学了。“夏知予，你也回到自己座位上吧，下次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还可以来问我。”顾衍这是为了规避闲言之举，同时为下次他们在一起创造合理性。
既然给了台阶下，夏知予再不懂就有点不识抬举了，虽然有点不舍，夏知予还是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由于夏知予的座位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夏知予本人也不是特别能被人注意到，就连董超、薛霸如果没看到他，都不会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夏知予坐在那张被他刻意往后挪了挪的桌子后面，整个人蜷缩，仿佛是在用身体抵挡语言。虽然顾衍帮他解了围，但董超和薛霸的眼神还是像癞蛤蟆黏在他身上，甩不掉的恶心。尤其是薛霸，见顾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英语单词看，便大着胆子，转过身对着夏知予做了一个极其令人生理不适的托胸的动作，引得周围几个跟着起哄的男生一阵低笑。夏知予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到课本上，他痛恨这种被羞辱却无力反抗的处境。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董超、薛霸打了一样，不是因为羞愧，而是一种裸奔般的耻辱感。
“那个……夏知予。”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夏知予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他的同桌——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比他还低的刘静。
刘静推了推厚厚的眼镜，飞快地看了看前排的董超，然后压低声音说：“他们说你穿女装……是真的吗？”这句话可能是单纯好奇，也可能是如同沙漠中便利店稀有的关心。夏知予的手猛地一抖，他第一反应是想否认，可看着刘静那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丝好奇和同情的眼睛，他的嗓子眼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给爷爬！”夏知予用他自认为愤怒的语气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在试图找回那本就不存在的男子气概。
刘静没生气，反而从笔袋里翻出一张便签，悄悄推到了夏知予的课本边上。那是那种女孩子最喜欢的蕾丝图案贴纸，上面印着一朵淡淡的、还没指甲盖大的小蓝花。可能是勿忘我？也可能只是普通的什么野花。
“我觉得班长说得对，你长得确实挺清秀的。”刘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要是换上合适的衣服，肯定比隔壁班的班花还好看。”这几句多少有点违心，毕竟夏知予现在还是有极其明显的男
夏知予愣住了。他看着那张廉价的贴纸，心里的防线被这个意想不到的善意给摧毁了，碎了，碎得很彻底。眼泪不争气地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憋住了，因为他不想在教室里再次失态。
就在这时，班级前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班主任老吴拿着保温杯走了进来。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都早读了，看什么呢？”老吴那双如苍鹰一般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夏知予和顾衍中间那个微妙的真空地带。“我什么都看到了。”其实这是老师惯用的手段，眼神落在哪里纯属意外，说出来的话也只是在上压力。
董超刚想举手打小报告，顾衍却突然站了起来。“老师，刚刚夏知予同学在向我请教几个语法点，我们讨论得有点激烈，影响到大家了，不好意思。”顾衍面色如常，虽然不打自招很笨，但是保险。他的语气淡定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讨论定语从句。
王老师点点头，对这个得意门生自然是一百个放心：“嗯，互相帮助是好事，但要注意音量。行了，都快点开始早读。”
早读的读书声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夏知予隔着几排桌椅，看着顾衍那个宽厚而挺拔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钻进了他的体内。他悄悄伸出手，按在袖子里那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虚的“顾衍的朋友”字样上。
“叮铃铃——”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夏知予正打算去接点水，路过顾衍座位时，一张纸条突然顺着桌子滑到了他的手心里。他飞快地攥紧纸条，跑进厕所的隔间里拆开。上面只有一句话：“放学后别急着走，我在小操场那个旧花坛等你，有东西给你。”夏知予一惊。小操场旧花坛？那里是学校里最隐蔽的地方。班长要给他什么？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