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
夏知予把纸条一团“额，给我东西？定情信物？”想到这里夏知予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这个男妈妈是出了名的好学生，身边朋友肯定一茬一茬的，和我交朋友应该也只是安慰我，给我可能也就是习题册或者笔记本之类的。”夏知予边想着，边回到了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教室。
时间飞快但又缓慢地过去了，下午6：00。
伴随着代表放学的《菊次郎的夏天》，夏知予走出了教室，他抬头看天，没有思考什么特别值得深思的东西，而是在想晚点回家会不会被骂。左还是右，右边是东边，已经快被黑夜吞噬的校门，左边是阴暗却仍有阳光照射的小花坛，如同梁启超站在历史选择的岔路口为难。
沉默，为难。
终于他下定决心，走了那条正确的路，向左，去花坛。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花坛，夏知予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看到远处那花坛的“坟场”，那是由不知道多少个破旧花坛堆砌起来的一个巨大的东西，这种东西我们一般会联想到克苏鲁。但之所以叫它小花坛是因为建校的时候，全校唯一一个花坛就在这里，后来其他地方也有了花坛，但是这里名字保留了下来，再后来，这个花坛坏了，越来越多的花坛坏了，都堆在这里。那巨大的东西下面，有一个少年以极其桀骜不驯的姿势倚靠在这庞然大物下，他头一点一点的，似乎没有看到走过来的夏知予。夏知予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那片压抑的环境。
“额，顾衍？”夏知予问了一句，但是似乎顾衍没有听到。
夏知予深吸一口气：“顾班长！”
“哎哟哟。”那确实是顾衍，他被夏知予这一声吓了一跳，“哎呀呀，是夏知予同学啊，你果然来了。这让我很满意。对～我很满意～”
“班长。。。你喊我来。。。”
“哦哦，稍等。”顾衍没等夏知予说完便打断了他，其实只是因为他忘记自己带着耳机了，“等我摘一下耳机，OK，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平时不太一样？”确实很不一样，顾衍平日里一直都是温良好学生的形象，现在却把那身校服穿出了棒球服的感觉，眼镜也不戴了，最重要的是眼神，是那种“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狂妄。
“额，确实？有点？”夏知予不太相信自己面前的是顾衍，他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个长得和顾衍很像的摇青。
“喝，还只是有点啊，挺好。”顾衍把头抬了抬，“其实，这是我。”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糖，倒出两个进嘴里，又把糖递给夏知予。
夏知予愣了，摇了摇头。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顾衍，平日里班长那层完美无缺的“男妈妈”糖衣在这里像是融化了，露出了底下有些令人不适的内核。
“怎么，吓到了？我告诉你，那天在宿舍里我为什么不这样，因为那会儿我还和你不熟，懂吗？”顾衍低笑了一声，从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大书包里，费力地往外掏着什么。“你等等哈，我先找找。”他的动作很大，连带着书包拉链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对这片静得吓人花坛废墟的挑衅。
“没有……”夏知予攥紧了衣角，心里五味杂陈。他本以为顾衍会送他一本写满错题的笔记，或者是一张写着鼓励的明信片，可现在看这局面，总觉得事情正在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给，拿着。”顾衍终于把东西掏了出来，却不是夏知予所想的什么大物件，而是一个银色的、略微有点掉漆的金属手带。顾衍把它扔了过去。
夏知予愣住了，他一个常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透明人，对这种东西的认知为负数。他把那条手带捧在手里，借着残存的暮色仔细辨认，上面用粗糙却有力的黄色油漆涂着一排有些难以辨认的日文。
“班长，这是什么？什么意思啊……”
“看不出来这是手带吗？噗，开玩笑的，那个意思是‘竖起中指’。”顾衍提起这个，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从未在课堂上出现过的、俏皮可爱的亮光，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是一个日本少女乐队的周边。很意外吧？老吴和班里那些个人要是知道他们眼中的‘好学生’、‘乖班长’，私底下是个天天听这种摇滚的摇青，估计得吓得去北京回龙观挂心理科，而且是星期四的邸大夫。”
夏知予张了张嘴，没说话，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觉得平时那个温和得像妈妈一样的顾衍，体内其实烧着澳大利亚新威尔士州丛林大火。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夏知予声音极小，好像是不想被听见，毕竟说这话可能会寒别人心。
“因为我觉得它最适合现在的你。”顾衍收起狂妄的笑，眼神变回好学生的那种清澈而认真，他盯着夏知予，“这个乐队的歌有力气，台上那几个女孩子，也是在经历了无数拧巴、痛苦和不被理解后，才决定用音乐去反抗的。‘竖起中指’，就是她们对这混蛋世界的态度。”
顾衍上前一步，拉过夏知予的手腕，如同托孤般地把那条写着“竖起中指”的日文手带戴在了他白天用绿笔写着字的手臂上。金属反光瞬间盖住了那行有些发虚的字迹，这光正是从这位少年和未来的少女身上发出来的。
“董超和薛霸他们算个什么玩意。夏知予，想当女孩子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不是恶心。你想当，那你就去当。”顾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摇滚乐特有的那种看透一切的狂妄，“这条手带送给你。以后谁要是再敢嘴贱，再敢用恶心的眼神看你，你不用跟他们废话，也不用躲起来哭——你就看一眼这条手带，在心里狠狠地对他们竖起中指！额，也可以在现实里竖起来。”
晚风在这一刻突然大了起来。仿佛把两位心中的火吹得更旺。
夏知予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沉甸甸的手带。在那个被所有人排挤、被当成异类的夏天，在这个无人问津的隐蔽阴暗的角落，他没有得到温柔的安慰，却得到了一个和妈妈一样的摇滚迷班长最硬核、最充满反骨的宣言。那个原本写在皮肤上的“顾衍的朋友”，此刻被这条代表着愤怒与反抗的手带死死压在底下，如同刺青般扎在他手上。
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但这一次，夏知予没有如同鸵鸟一般埋进顾衍怀里。他看着那条手带，隔着泪眼，对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少年露出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嗯！一辈子！”
“一辈子。”
（待续）（一休尼！泪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