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和老奶奶告别。走之前奶奶对我笑了笑,嘴巴没有动,但神态、眼神都是不舍。她挥了挥手,示意有空再来。
从木屋出来,沿着小镇的路一直走。
某个房子的屋檐下,有一个破旧的鸟巢。一只鸟叼着纤维,在补自己的家。
继续走。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从我身边经过,看身高和样貌,大约六七岁。但她走路四肢僵硬,目光呆滞,像一个老人。嘴里念叨着:“根号二的平方等于……”
六七岁的孩子,说这个。我呼吸快了一点。
继续走。一个黑眼圈很重、头发凌乱的年轻人提着袋子,里面露出半张病历单,写着“轻微感冒”。他盯着手机,目光空洞,嘴里嘟囔:“肯定是这样的……我应该没找对人……”
路过一所小学。教室里传来朗读声:“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亡所寄……” “宋国有农夫嫌禾苗长得太慢……” “羊已经丢了,还修羊圈干什么?”
一只老鹰叼着小鸟从前方飞过。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慢下来。我向后拉了拉她的手,然后松开,脱离。
我停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蹲下去,肌肉僵硬,绷得很紧。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到我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只有一两秒。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我,轻轻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她蹲下来,手放在我的头顶,慢慢地摸着。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心。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我很久。大概十来二十分钟。我的呼吸慢慢缓下来,肌肉不再紧绷。我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我向她点了点头。
她的手抓紧了。
往前走,到了一个儿童游乐区。滑滑梯,小球的池子,爬网的绳子,绿色的旋转平台。
突然有人拉了我一下。回头,是一个小孩,举着试卷:“哥哥,这道题怎么做呀?”
我看了看。他指的是:6+4=?
刚要回答,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小女孩:“肯定是10呀!”
小孩又指了指下一题:6+3=?
小女孩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没见过。”
“没见过?”我问,“这不就是减一嘛?”
小女孩一脸茫然:“减一是什么?6+4哥哥姐姐只跟我说了等于10,还有3+3=6,7+7=14。6+3没听过,就不知道了。
后来,我和她坐在秋千上。
面前是田野,田野尽头是高山,高山上面挂着太阳。太阳是白的,不刺眼,也不暖和。天灰蓝灰蓝的,山的轮廓模糊,风也只是随便吹吹。一切都很普通。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眼镜,镜框很细,镜片泛着浅浅的暖色。她把眼镜递过来,嘴角微抬,示意我戴上。
我戴上了。
重新看过去。天空变成了浅浅的暖色,太阳变成了夕阳,正从山背后往下沉。光线沿着山脊铺开,染上云朵,染上树梢,连空气里都像有细碎的金粉在浮动。一切都清晰、柔和、好看——像走进了一幅画里。
“好看吗?”她问。
我转头看她。她正看着那片夕阳,嘴角的笑意比平时深了一点,眼睛微微弯着。夕阳落在她脸上,蓝发镀了一层金。
我脱下眼镜。一切又变回普通的白太阳、灰蓝天、模糊的山。
再戴上。暖色又回来了。
“嗯。”我说。
前面的人在郁闷,旁边的人认为至于吗?,郁闷的人也在认为旁边的人年轻
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你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