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把那张写废的信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
算了。
退婚的事不急在一时。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下个月的宗门大比——不对,按照宗门的说法,这应该叫“外门晋升大比”,每年一次,外门弟子可以通过大比晋升内门,内门弟子可以通过大比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青云宗外门弟子,连内门都没进,在这座宗门里说不上什么话。她爹那边要是收到她单方面退婚的消息,一封家书就能把她召回去,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退婚需要资本。
而资本,是靠拳头挣来的。
“一个月……”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了灰的木箱。
箱子里装的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丹药和灵石。品质不算好,数量也不算多,但支撑二十多天的修炼应该够了。她在箱子底部翻了翻,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确认是增进修为的“凝气丹”没错,还剩十一颗。
十一颗,一个月,不太够用。
她把瓷瓶攥在手心里,又在箱子角落里翻出三块灵石,一块中品、两块下品,干干净净地码在桌上,看了几秒,又收进了储物袋。
外门大比她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去年她十分倒霉,练气中期的她第一轮就遇到了一个练气巅峰的高手,被那师兄一招击败。之所以说“一招”,是因为她连对方的剑都没看清,就被剑气震飞了出去,摔在擂台下面,后背磕在石阶上,淤青了半个月。
那时候她暗暗发誓,明年一定要进三十二强。
现在她已经是练气巅峰了,上次那个师兄进了内门,自己估计也能进。
洛清辞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干净的纸,开始写修炼计划。
她需要在大比之前尽可能接近筑基。
不是好高骜远,是必要的策略。去年的经验告诉她,外门大比的参赛者大多是练气后期,练气巅峰的种子选手屈指可数。只要能摸到筑基的门槛,她就能不落败。
凝气丹每天一颗,配合夜间打坐。
晨练改为两个时辰,增加一套身法练习。
任务暂时不接了,把时间全部留给修炼。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每天一块桂花糕。”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在那个墨点旁边画了一朵桂花。
很小的,五个花瓣,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孩子画的。
她又看了看,觉得有点幼稚,想把纸翻过去,想了想,还是留着了,毕竟没有人会看到。
但计划归计划,现实归现实。
凝气丹十一颗,一天一颗只够用十一天。剩下的大半个月,她要么节省着吃——三天一颗,效果大打折扣;要么就得想办法再弄一些。
丹药需要灵石买。灵石需要赚。
所以啊,去做任务吧……
洛清辞在任务堂的告示板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目光从一张张悬赏令上扫过。采集类的报酬太低,护送类的时间太长,清剿类的倒是一笔不错的进项,但她一个人做不来。
她的目光停在角落的一张告示上。
“苍梧山北麓——碧鳞蟒清剿任务。悬赏:五枚中品灵石。要求:练气中期以上。备注:该妖兽行动迟缓,冰系功法可有效克制,建议单人接取。”
十枚下品灵石。
洛清辞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她在宗门每月的例钱只有五枚下品灵石,这个任务如果能做下来,她接下来的时间修炼资源就有着落了。
碧鳞蟒是一阶妖兽,对应人类修士的练气期。
她又站了片刻,还是决定去。
她需要这笔灵石。
从青云宗到苍梧山北麓,步行需要大半天的路程。第二天天不亮洛清辞就出发了,穿着一身素白的弟子服,背上背着一把寻常的铁剑,腰间系着一个小小的储物袋。
清晨的山路湿滑,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下山的。
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赶到北麓大概午时,找到碧鳞蟒的巢穴需要半个时辰,战斗不会太久,回程赶在日落之前,还能赶得上食堂的晚饭。
完美。
不久后,她便到了苍梧山脉的背阴面,常年不见阳光,树木长得低矮扭曲,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瘴气,吸进肺里有些发闷。
洛清辞放慢了脚步,将灵力运转到眼睛上,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告示上说碧鳞蟒的巢穴在山北的一处岩洞里,洞口有一棵歪脖子松树,很好辨认。
她找到了那棵松树。
洛清辞在三棵松树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最后选中了中间那一个。她拔剑砍掉洞口缠绕的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洞穴比她想象的要深。
起初的一段还算宽敞,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通道变得越来越窄。
岩壁很湿,摸上去黏糊糊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洛清辞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突然开阔起来,她直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里。
石窟大约有两间屋子那么大,顶部有几条裂缝,微弱的光线从裂缝中渗下来,勉强照亮了石窟中央的那片区域。
她看到了碧鳞蟒。
但不是一条。
是三条。
完蛋咯~
洛清辞无奈的笑了一下。
等她活着回去以后突破筑基一定要把那个发任务的师兄打一顿。
下游三里处。
河岸边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青年正对着面前的一棵大树运气。
他约莫二十岁上下,长相俊朗但算不上惊艳,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和。衣服是最普通的散修常服,袖口和领口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看得出穿了有些年头了。
树很粗,两个成年男人合抱都未必抱得住,树皮上坑坑洼洼的,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
青年深吸一口气,猛的睁开眼,抬起右手,曲肘,然后一肘撞在树干上。
“Man!”
大树应声而断,树干直接被肘飞了出去。
那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开来,惊起了树上几只不知名的鸟雀。
大树应声而断。
不是慢慢地裂开,不是摇摇晃晃地倒下,而是从被肘击的位置齐刷刷地断开,上半截树干带着满树的枝叶腾空而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中间掰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朝河道方向飞了出去。
萧寒保持着肘击的姿势站在原地,手臂上青筋暴起又缓缓消退。
他慢慢地收肘,直起身,看着那半截树干飞出去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不错。”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招“陨星裂穹肘”他已经练了三天了。第一天撞碎了一块青石,第二天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小树,今天这是第一次对这么粗的大树下手。
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不,是远远超出预期。
他本以为最多就是把树干撞出一个窟窿,没想到整棵树直接断了,上半截还飞了出去。这要是撞在人身上……
萧寒打了个寒颤,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决定等那半截树干落地之后过去看看效果,看看真伤对树木的破坏力到底体现在哪里。树干内部是不是已经碎成渣了?还是说只是单纯的物理断裂?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对这些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好奇心。
他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迈开步子朝河道走去。
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他看到了河岸上的景象。
然后萧寒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僵在原地,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心虚。
那半截树干横躺在浅水里,断口处参差不齐,木屑和树皮散了一地,像一朵木头做的花炸开在河面上。树干末端压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年轻女子,正面朝下趴在浅水里,半边身子被树干压着,半边身子泡在水里,白色弟子服上沾满了泥浆和碎木屑。
乌黑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草,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
“我草!”
萧寒站在灌木丛后面,沉默了大约两息的时间。
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他一边喊一边跳进水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女子身边,双手抓住那截树干,用力往旁边一掀。
树干被翻到了一边,溅起一片水花。
萧寒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慌张。
他刚才那一肘,确实很爽。
但现在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