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肩膀的时候,洛清辞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她把铁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凝出冰霜。
跑不掉,打不过,那就自刎。
总比落到这死老头手里强。
铁剑架在颈间,锋利的剑刃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那只苍白的手悬在半空中,离她的肩膀不到一尺。
“哦?”那老头挑了挑眉,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想自尽?你以为,在本座面前,你死得了吗?”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化作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洛清辞的手腕被那股力量禁锢住了,铁剑架在脖子上,却再也割不下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区区筑基,也妄想在本座面前寻死。”他收回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急,本座还没玩够。”
洛清辞咬着牙,拼命挣扎,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住她的四肢、她的手腕、她的每一寸关节,动弹不得。
她的眼眶发红,不是想哭,是气的。
“你若敢动我,我师尊不会放过你。”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师尊?”灰骨老祖笑了,笑声在下水道里回荡,像夜枭的啼鸣,“你师尊是谁?青云宗的长老?还是哪个峰主的亲传?”
“凌云峰峰主,萧衍。”
笑声停了。
灰骨老祖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凌云峰。萧衍。
在东州的名声很响亮,很强,但是……
灰骨老祖沉默了片刻,嘴角又慢慢弯了起来。
“萧衍又如何?他又不知道你在这儿。”他蹲下来,灰色的瞳孔和洛清辞平视,“小丫头,你以为搬出你师尊的名字,本座就会怕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灰色的绳索。绳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表面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缚灵索。专门用来禁锢修士灵力的法器。被这东西绑住,就算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也只能束手就擒,更别说一个筑基。
“等你成了本座的炉鼎,助我突破元婴,就算你师尊来了,也只能干看着。”
洛清辞看着那根绳索朝自己逼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不怕死。
刚才铁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解脱了。死了就不用担心什么体质、什么婚约、什么觊觎,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什么怪物。
如果被这老头抓住,成了他的炉鼎,她这辈子就完了。不是死的那种“完了”,是比死更可怕的那种。
所以她才想死。
可现在连死都做不到了。
缚灵索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冰凉滑腻的触感像蛇一样缠上来。绳索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灰白色的光芒,她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被一层一层地封住,像冰面下的水,被冻住了,流不动了。
洛清辞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到那老头得意的笑脸,不想看到那根绳索在她身上缠绕的样子,不想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她会被关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变成一个被用来修炼的工具,再也没人能找到。
洛清辞的眼眶红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才不要这样!!”
洛清辞的声音在下水道里炸开,不是呼救,不是求饶,是嘶吼。
缚灵索在她手腕上收紧,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灵力被封住的感觉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收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枯瘦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不错,不错。”他笑着说,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洛清辞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就是这个眼神,本座最喜欢这种眼神了。”
洛清辞想吐。
不是比喻,是生理上的反胃,胃里的酸水涌到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要在这个老头面前吐,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表情,不要让他觉得她已经被打败了。
缚灵索在手腕上缠了第二圈,灵力几乎完全被封住了,丹田里那团冰蓝色的漩涡越来越慢,像一台快要停摆的时钟。
老头的手指碰到了她的下巴。
冰冷的、粗糙的、像枯树皮一样的触感。
洛清辞咬紧了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
下一秒,那个臭老头就飞了出去。
刚才还蹲在她面前的人,手指还搭在她下巴上的人,笑着说“本座最喜欢这种眼神”的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吧?”
洛清辞愣了一下,“萧寒?”
筑基期?不是。
筑基期不可能给金丹真人肘飞。
洛清辞的神识探了过去,触到那个人的瞬间,像撞在了一座山上。
不是被弹回来的那种撞击,是那种——你站在一座山面前,伸出手去推它,山不动,你也不动,但你知道它比你大,比你高,比你重,比你存在的时间长得多得多。
金丹……
不是……哥们?
几个月没见你从练气突破到金丹了?
你是人啊?
洛清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你……”
“路过。”他说。
路过?
啊哈哈,那还真是巧呢。
“区区金丹初期的小辈……也敢来打扰本座?我可是踏入金丹上百年的灰骨老祖,你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面的修士居然没露出害怕的神色。而是点点头,颇以为然地附和它:“嗯嗯,那你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灰骨老祖:?
等、等等,他说什么?让自己准备好怎么死?
你喝大了吗?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上脑海,他便感受到一股灼热入骨的灵气。
火光乍起,灵气四溢。
萧寒的身法快得几乎看不清晰,迅烈如火,势如游龙。
不过萧寒并未动用杀招,下手的力道也并不重。但一肘冲撞在这个老头身上,还是让他被击飞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哀嚎。
体修!
还是金丹期的体修!
万千修士之中,剑修和体修都是最让人头痛一种,剑修主攻杀伐,一剑破万势,你永远不知道剑修的下一剑威力有多大。体修主攻自身,一力破万法,你永远不知道这群体修的血条到底有多厚。
两者的共同点就是都很穷。
而且基本互相看不起。
剑修认为对方是满脑子都是肌肉的穷鬼憨货。
体修认为对方是攻高低防手段单一的穷鬼脆皮。
一个要花费大量的灵石和资源养剑,另一个也是需要无数的天材地宝锤炼自身。
灰骨老祖从碎石里站起来,灰色的长袍沾满了泥水,左肩被萧寒那一肘撞得塌了一块,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扭曲的肩膀,伸手一拧,咔嚓一声,骨头复位了。
“体修。”灰骨老祖甩了甩手臂,灰色的瞳孔彻底冷了下来,“难怪敢这么横。”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练了几年体术,觉得自己能拳破苍穹,最后都死得很惨。体修再强,也是近身战斗,他一个法修,拉开距离就是碾压。
萧寒往前踏了一步。
灰骨老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掠去,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向后飘出十余丈。他做散修两百年,当过猎物也当过猎人,最清楚面对体修的第一原则:绝对不能被近身。
可他落地的时候,萧寒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不是闪现,不是遁术,就是走过来的。一步跨出,十余丈的距离像不存在一样,干脆利落地抹掉了。
灰骨老祖瞳孔骤缩。
太快了!
普通体修再强,速度再快,也会有迹可循。灵力的流转、肌肉的发力、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会暴露下一步的动向。但萧寒没有这些破绽,他动起来的时候像一团火,你只知道它烧过来了,却看不清它怎么烧过来的。
灰骨老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里,双手飞速结印。灰色的灵光从他体内炸开,化作一圈骨墙从地面升起,将他整个人围在中间。骨墙上布满了尖锐的骨刺,每一根都淬着灰白色的毒雾。
白骨囚笼。他的保命手段之一。
这招他用过三次,救过他三条命。元婴之下,没有人能在一炷香内破开这堵墙,而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他施展压箱底的秘术了。
灰骨老祖从袖中摸出一枚灰色的骨符,贴在胸口。骨符上的符文亮起,一股阴冷的灵力涌入他的经脉,修补着断裂的肋骨,充盈着枯竭的丹田。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百年修为凝聚而成的命符,用掉之后境界会跌落一个小境界,但命比修为重要。
“小崽子……”他喘息着,灰色的瞳孔透过骨墙的缝隙盯着外面的萧寒,“等我缓过这口气,定要把你炼成骨傀,让你的魂魄永世不得超——”
话没说完。
骨墙碎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被烧穿的。
“我寻思是减速带呢。”
萧寒的右手按在骨墙上,掌心有火光在跳动,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开始扭曲。骨墙上的灰白色毒雾碰到那些火焰,像雪遇见开水一样瞬间蒸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白骨囚笼他号称元婴之下无人能破,但在那火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不可能!我上百年的苦修!”
萧寒淡淡一笑,随手封住了他的修为。
笑死,上百年的苦修?
别人都是靠天材地宝突破,功力虚浮,我的功力都是靠着系统一步步提升过来的,根基无比踏实。
你们精进修为只需要累死累活的争抢就行了,但我考虑的就多了。
比如该怎么赚点数,赚的点数要加在哪里……
区区上百年的苦修,怎么可能比得过我的坚持与努力?
你们有你的先天道体,混沌圣体,难道我的先天统体就不是天赋了?
我的努力和汗水,我的勤奋,又有多少人知道?
灰骨老祖退了三步,嘴唇哆嗦了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怪物,但他知道了一件事:今天他可能走不了了。
“对了,”萧寒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你没玩够?”
灰骨老祖的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清辞,你过来一下。”
“我?”洛清辞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杀他留着干嘛?还让我过去?
“对,就你,过去扇他两巴掌,陪他玩玩,玩死了也没关系。”
洛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行。”
洛清辞走过去的时候,好像她走向的不是一个刚才还想把她炼成炉鼎的金丹真人,而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灰骨老祖躺在地上,头骨的裂纹从额角延伸到颧骨,灰色的血糊了半张脸。他的眼睛还能动,瞳孔追着洛清辞的靴尖移动,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还想咬人,但身体已经不归他管了。
“你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里涌出一股灰黑色的血沫,“我可是金丹真人,你一个小小筑基,敢辱我——”
洛清辞在他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他。
她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下水道里,被一个浑身灰色的人用缚灵索绑住,差点变成炉鼎。
也没想过会有一个少年从天而降,把这老头揍得像个破布娃娃,然后对她说:过去扇他两巴掌。
洛清辞弯下腰,和灰骨老祖平视。
“你刚才说,最喜欢我那种眼神?”她轻声问。
灰骨老祖的瞳孔颤了一下。
洛清辞笑了。
她把铁剑插在地上,腾出右手,抡圆了胳膊。
啪。
巴掌声在下水道里回荡,灰骨老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几颗灰色的牙齿从嘴里飞出来,落在泥水里,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洛清辞甩了甩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但她觉得痛快。然后继续扇。
“练了几百年、还待在金丹期的、废物!”
“还想把我、当炉鼎!”
“我看上条狗、也不会、看上你这个、废物!”
“一个破金丹、还自称上、老祖了?”
“你配吗你!?”
灰骨老祖的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整个脑袋像个发霉的馒头,血从嘴角和鼻孔里往外淌。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愤怒和不甘,而是恐惧。彻头彻尾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真的有可能会死在这里。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死法,不是被什么绝世高手一剑斩杀,而是在一个下水道里,被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活活扇死。
他的灵力被封住,现在跟凡人没什么区别。
嘴被携带着灵力的巴掌扇的肿起来,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
洛清辞拍拍手,看着头都被自己扇飞的老头,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爽了。
回去一定要多洗几遍手,不对,全身都要多洗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