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山脚下、溪流边,到处是三三两两的战团。有人在打,有人在观战,有人在休息,有人在疗伤。没有结界的保护,没有规则的束缚,一切都凭本事说话。
远处一片空地上,一个持剑的人族修士正在与一头虎妖厮杀。那人族修士剑法凌厉,剑气纵横,逼得虎妖节节后退。虎妖显然不耐,一声咆哮显出本体,化作一头三丈长的巨虎,扑将上去。
旁边有两个正在对峙的人族修士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
“先杀妖?”
“先杀妖。”
两人同时收手,一左一右包抄过去,三柄剑同时斩下,那头虎妖连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斩成了四截。
然后那两个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人族修士又退开几步,重新对峙起来。
“继续?”
“继续。”
剑光再次亮起。
洛清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开了矮丘。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人族打人族,可以往死里打;但如果有异族在场,那打的就是异族。至于打完异族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恩怨,那是另一个问题。
人性是复杂的,但这种复杂在秘境里被简化成了一条铁律——异族先死。
人族本身和多方都有仇怨,现在年轻一代聚集在一起,场面无比混乱。
因为天骄秘境第二层的空间还没有开启,第一层的遗迹,宝物,都被搜刮的七七八八。
于是,战斗开始更加频繁。
没有宝物了,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开启战斗磨炼自身。
人族是这样,异族也是这样。
同族与同族斗,没人会管,同辈之间的战斗,死就死了。
人族与异族斗,那可就热闹了。
既然你都在那打异族了,我说什么都要帮上一把。
就算两人有仇正在激情对打,那也得先停下来合力把异族干掉再说,人族与异族的仇怨永远是大于个人的仇怨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人族这边随便拉出来一个,妖族或者魔族随便拉出来一个,彼此厮杀,那活下来的多半是人族。
不为什么,就是因为人族厉害,法宝招式繁多,脑子聪明。
人族肉身孱弱,比不得妖族魔族,不过人族有一点却比天下万族都要好,那便是体质适合修炼和脑子好使。
千百万年,一代代的人族将人族进化成天地间最适合修炼的生灵。
所以人族把妖族驱逐了,大洲上的异族一个不留。
异族化形,通常也会变成人族的模样,获得慧根,加快修炼速度。
不过雄性的异族通常会保留一些自己原来的身体特征。雌性最多保留一下耳朵和尾巴。
一路上洛清辞就看到了不少尸体,有妖魔的,也有人族的。
有尸体被啃食的不像样子,也有女修被扒光,身上满是咬痕。
秘境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无处不在,像晨雾一样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闻久了就习惯了,习惯到几乎忘记了这是血的味道。
天骄秘境第一层开启至今,已经过了四天。
四天时间,够把第一层翻个底朝天了。遗迹被搜刮,灵草被采摘,妖兽被杀的被杀、逃的逃,连那些藏在山洞里、地缝中、树洞深处的零散宝物,都被那些嗅觉灵敏的修士翻出来带走了。
第一层,基本上空了。
没有宝物了,但人还在。
异族还在。
于是战斗开始了。
仇恨?利益?都不是。
战斗,不需要理由。年轻一代的天骄聚集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修为相近,年龄相仿,谁也不服谁。你觉得自己很强,我也觉得自己很强,那就打一架,看看到底谁更强。
强者,都是厮杀出来的。
谁都避免不了厮杀,在这种地方,大家的年龄都差不了多少,一个个也都是世人口中的天骄,修为也差不多,杀就杀呗,谁怕谁?
更何况哪个天骄不幻想着自己一人镇压同辈,一路以无敌的姿态崛起?
输了的不一定死,但死了的肯定是输了的。
有一点洛清辞很奇怪,她的三位师兄怎么也联系不上?
难道被哪个天骄随手当兵补了?
最有可能被当兵补了的就是二师兄陈墨了,寡言少语,动不动就要出剑比斗,可其他两位师兄呢?
大师兄顾长卿看起来性子温和,不至于跟人打生打死。
三师兄云锦舟人精的很,虽然脑子疑似有点神经病,但他绝对不会轻易的死掉。
所以……人嘞?
不过洛清辞没有多想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啊……活着才配考虑其他的。
洛清辞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糕。
糕体有些碎了,边角磕掉了一小块,露出的切面还是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她把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还在厮杀的平原上。
剑光、刀光、法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花。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骂,有人在笑。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被山风吹散,变得断断续续,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
她把桂花糕咽下去,继续赶路。
路过一片溪流的时候,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溪边躺着一具尸体,穿着青云宗的道袍,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血已经流干了,凝固在衣料上,变成暗褐色的硬块。他的剑还在手里,握得很紧,紧到死了都没有松开。洛清辞站在尸体旁边看了片刻,蹲下来,伸手把剑从他手里抽出来。剑刃上沾满了血,已经干了,她在水里洗了一下擦了擦,又把他的储物戒指拿下来。
不是贪图他的剑,是替他带着,顺便拿一些物资。
洛清辞站起来,绕过尸体,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看到了一片战场,是这些天第一次见到的,几十个人混战的大场面。人族、妖族、魔族,三方混战,谁也顾不上谁。有人族的剑修在斩妖,有妖族的妖修在吞人,有魔族的魔修在吸食魂魄,有被打散的几个人族修士背靠背围成一圈,抵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洛清辞站在远处看了几秒钟,决定上去帮忙,异族众多,人族修士零零散散,再拖下去这些人都不是对手。
好歹她也是人,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洛清辞还没来得及迈步。
一缕剑鸣此时在天地间响起,伴随着的是一道剑光。
一时间,在场所有修士的剑都好似发疯了一般,开始疯狂的颤抖。
那剑光太亮了,亮得像是一从天上砸了下来。那剑光从半空中落下,切进混战的中心,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人族修士,从妖族和魔族的缝隙间穿过去,然后在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轰——
洛清辞被那声巨响震得耳朵嗡了一下,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剑光散去的时候,战场中央多了一道沟。不是坑,是沟,一道长约十丈、深约三尺的沟,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在地上划了一刀。沟的两侧,三个妖族和两个魔族的修士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
人族修士们抬起头,看向剑光来的方向。妖族和魔族也抬起头,但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恐惧。
半空中站着一个人。
天剑宗首席弟子,秦无天。金丹初期。
快。
真的快。
战场上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的人族、妖族、魔族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被那道剑光定住了一样。
秦无天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
“你们想要我人族的精血?”他笑了,“我看你们的妖丹和魔丸也是漂亮的很啊!”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魔族的修士,筑基巅峰,浑身缠着黑色的魔气,手里握着一把血红色的长刀。他被秦无天的目光盯住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握紧了刀柄,龇了龇牙,发出一声低吼。
“人族,”他开口,声音粗粝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很强,但你再强也只有一个人,你会死的。”
“哈哈!那我就死!”
秦无天大笑一声,剑随心动!
我天剑宗首席要是打不过你们,那还不如去死呢!
一息、一闪、一念!
灭!
一瞬间!
那个魔族修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刚才做了什么事?出剑了?还是没出剑?洛清辞不知道。她只看到那个魔族修士的胸口多了一个洞,然后他就死了。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看清了那一剑。
妖族和魔族这边开始慌了。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传递着同一个信息:这个人打不过,跑。
一只狼妖率先转身,四腿着地,化为本体,朝远处狂奔而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已经跑出了几十丈。
“哼!想逃!?”秦无天冷哼一声。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狼妖的背影,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只狼妖跑了不到百丈,身体突然从中间裂开了。
洛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么厉害?
洛清辞深吸一口气,二师兄说的果然没错,见到就得绕着走。
战场上剩下的妖族和魔族彻底崩溃了。没有人再想着打,没有人再想着抵抗,所有人都在跑,朝不同的方向跑,用最快的速度跑,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两条腿上。
分开跑,他未必能全部留住!
秦无天笑容更甚。
留不住?
想多了。
手指掐诀,两道剑意瞬发而至。
战场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一个人族修士。他浑身是血,道袍破得不成样子,但他没有疗伤,也没有去捡地上散落的储物袋,而是朝着秦无天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族修士朝着那棵大树的方向鞠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大喊大叫,所有人都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洛清辞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注意到那些人族修士鞠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感激,有崇拜,有敬畏,有庆幸,还有一种“原来还有这么强的人”的震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反过来也是一样——同族之人,血脉相连。不需要认识,不需要交情,只要你是人,我就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人还挺不错的嘛……
“哈哈哈,诸位为何都这样看着我?难道我已经帅到这种地步?”
呃……
算了……
人品不错,性格嘛……难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