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萧寒突然抬头。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天空之上响起。
云卷风舒，天空开始变得更加无垠，无形压力巨大，犹如天穹倾塌，法则低伏。
第一层的秘境之上，云层散去，天高地远，壮观无穷。
他看向一边正在啃着烤鱼的洛清辞。
“你不上去吗？”
“我筑基。”
“所以呢？”
“第一波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你倒是想得挺明白。”
“想不明白的早就死了。”洛清辞说。
这四天她见过了太多尸体。有些是被人杀死的，有些是被异族杀死的，有些是死在了遗迹的机关里，有些是死在了妖兽的口中。死法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觉得自己够强，都觉得自己能活下来，都觉得死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洛清辞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那你跟着我。”萧寒对着她笑了一下，“我保护你。”
“你图什么？”洛清辞咬着鱼，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鱼刺卡在齿间，她用舌尖顶出来，吐在旁边的草叶上，然后继续啃，“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
洛清辞愣住了。
嘴里的鱼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食物卡住的松鼠。
她看着萧寒，萧寒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点笑。
朋友。
洛清辞把鱼肉咽下去，咽得有点急，噎了一下，捶了捶胸口。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我说我们是朋友。”萧寒重复了一遍。
洛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条鱼，又抬头看了看萧寒，又低头看了看鱼。
朋友。
她和萧寒是朋友？
好陌生的词汇。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他们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他救过她的命。昨天他们还一起蹲在灌木丛里偷看合欢宗的人双修，还被人家发现了。今天早上他烤鱼给她吃，她吃了，还吃得很香。
这不就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吗？
莫名其妙的，她觉得有点开心。
“你怎么了？”萧寒看她半天不说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洛清辞回过神来，把最后一口鱼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朋友。”
萧寒笑了一下。
“为什么想不到？”他问，“你请我吃桂花糕，我请你吃烤鱼。这不就是朋友？”
洛清辞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那好吧，我跟你一起。”
萧寒笑了，“一会儿把手给我，我带你上去。”
“呃……”
“朋友之间拉个手很正常的。”
洛清辞顿了一下，感觉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第一批冲上去的人已经起飞了。
天空中有上百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升起。
“我们也走吧。”萧寒说。
“现在？”
“现在。”
洛清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剑。
萧寒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抓稳了。”他说。
洛清辞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不到半息，把手伸了过去。
萧寒握住了她的手。
“走了。”
踩着萧寒的飞剑，第一层在洛清辞脚下迅速远去。
到了第二层之后，萧寒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不去寻宝吗？”洛清辞有些疑惑。
“去。”
“那你怎么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知道最好的宝物在哪里。”
洛清辞微微一滞。
“你不是散修吗？你怎么知道？”
“你猜。”
洛清辞无语的抿了抿唇，怎么跟师尊一个德性，不想说就不说呗……
萧寒对于这地方还算熟悉，很多地方都绕了过去，因为许多地方对他来说都没有探索的价值。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棵翠绿的树。
“这是……？”
“悟道树。”萧寒在树边停稳，然后示意洛清辞下去。
“悟道树！？”
洛清辞嘴巴张大，有些震惊，刚想问他点什么又马上闭嘴了。
肯定又是“你猜”之类的话，那还不如不讲。
洛清辞绕着悟道树转了三圈。
树不高，比她高一个头，枝叶不算茂盛，但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绿得像要把光吞进去似的。树皮是深褐色的，摸上去温温的，不像普通树皮那样粗糙，反而有一种玉石的温润感。
悟道树。
她只在宗门藏经阁的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
悟道树不长在灵气浓的地方，不长在水土好的地方，它只长在“道”浓的地方。哪里道韵浓郁，它就长在哪里。而道韵这东西，不是人能造出来的，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可遇不可求，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稀罕。
所以每一棵悟道树，都意味着一个道韵浓郁的风水宝地。而能在悟道树下修炼，那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洛清辞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萧寒，萧寒搁那掏出一个袋子吃着东西。
“萧寒。”洛清辞喊了一声。
“你不修炼吗？”
“我没必要。”
洛清辞愣了一下。
“那你来这？”
“让你修炼呗。”
“我？筑基，悟道？”
“筑基怎么了？”萧寒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悟道又不看修为，看的是缘分。你缘分到了，坐在树下喝口水都能顿悟。缘分没到，把树砍了烧成灰泡茶喝都没用。”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洛清辞问。
“因为你是我朋友。”萧寒说。
洛清辞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萧寒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无懈可击。她看了三秒钟，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把目光收回来，走到悟道树另一侧，盘腿坐下。
树下的地面是松软的，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坐上去很舒服。
她的心跳有点快。
悟道树。她一个筑基的小修士，居然能第一个坐在悟道树下。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但她确实坐在这里了，屁股底下是松软的落叶，头顶上是翠绿的树冠。
她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开始修炼。
萧寒盘腿坐在悟道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那包青柠味薯片，一片一片往嘴里送。
嘎嘣。嘎嘣。嘎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脆。他嚼了两口，意识到这声音可能会打扰到洛清辞，于是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把薯片含在嘴里等它慢慢软化了再咽下去。
太他妈难受了。
薯片就是要脆的才好吃，软了的薯片跟啃纸板有什么区别？但人家小姑娘在悟道，他总不能在一旁嘎嘣嘎嘣地破坏气氛，等她沉进去再放开吃吧。
萧寒把剩下的薯片折好，塞回袖子里，换了一壶凉茶出来。
他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那棵悟道树。
悟道树的树冠在微微发光。像月光一样的清辉，从每一片叶子的边缘渗出来，丝丝缕缕地垂落下来，笼罩在洛清辞身上。
洛清辞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匀，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眉心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动。
萧寒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他对“道”这东西一窍不通。
不是谦虚，是真的不通。他有系统，修炼全靠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今天灵力+1，明天修为+1，后天突破瓶颈，都是系统算好了的，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获取奖励、提升修为，就行了。
悟道？
不需要。
他连自己的“道”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杂七杂八的道的，等他牛逼了一拳给人栽地里说是土道杀招估计都没人敢反驳。
萧寒喝了一口牢大茶。
她还在悟道。
眉心那点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从微弱变得明显，像一颗嵌在皮肤里的小星星，一跳一跳的，随着她的呼吸而明灭。
萧寒看不懂，但他觉得应该是个好现象。
他重新靠回石头上，闭上眼睛假寐，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萧寒的耳朵动了一下。
远处的脚步声很杂，步伐凌乱，没有刻意隐藏的意思，大大咧咧地朝这边走来。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传得很远。
萧寒睁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七八个身影正从树影间穿出来。黑色的衣袍，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
魔族啊……
萧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收回了目光。
洛清辞还在悟道，眉心那点光比之前亮了不少，整个人笼罩在悟道树的清辉里，对外界毫无感知。也就是说，现在他吃薯片不用在意声音了。
人族的萧寒不会说什么，一块练就一块儿练呗，但要是异族的话……
萧寒在系统背包里翻了几秒钟，然后掏出几个铁疙瘩。
魔族走过来，看到萧寒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几个铁疙瘩飞了过来，落在他们的脚边。
那群魔族修士的脚步停住了。
为首的魔族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东西。
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造型奇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灵力波动，不是法器，不是符箓，就是普通的铁疙瘩。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啥。
轰！！！
三秒过后，一声巨响传来。
烟尘散去，地上多了一个坑。
好好一个有点小帅的魔族，黑色长袍破了，也脏了，脸被炸的黢黑。头发更是如同鸡窝一般乱七八糟。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纯粹的茫然。
这一炸把他几十年的常识都炸没了。
刚才那个铁疙瘩不含一丝灵气，为什么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虽说炸不死他这样的金丹，但炸死筑基期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还没开口问，就看见天上又飞过来三个铁疙瘩。
不好！
卑鄙的人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