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笑了。
气笑了。
“不举?”萧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
洛清辞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脑子可能有点进水。
今天她确实是有点大脑过载了。
萧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下来,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嗷——”洛清辞捂住了额头。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萧寒问她。
“水……?”洛清辞试探性地回答。
萧寒被她气笑了第二次,目光落在洛清辞脸上,盯了她两秒钟,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扣在了一棵树上。
洛清辞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挣脱,但萧寒的手扣得很紧,她挣不开。
“你——你干嘛?”洛清辞咽了一下口水,“我警告你……我可是有未婚夫的,还有个很厉害的师尊!”
“所以呢?”
“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洛家、萧家还有我师尊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觉得你能在我手中活下来?”
“呃……”
好像是不太可能的样子。
洛清辞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亲自验证一下我举不举?”萧寒嘴角含笑。
“不想……”
洛清辞语气紧绷,他以前不是说过对我不感兴趣的吗?怎么现在做这种事啊!?
别这样啊……以前我虽然是男人,但我现在确实是个女人。
会有些恶心的……
你要是敢强迫我的话,我就等你放松下来用师尊的玉佩杀了你。
萧寒看着她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走了。”他说,“别说这种事了。”
这一次洛清辞没有再说话。
老实了,就刚才那种情况,她连掏玉佩的机会都没有。
萧寒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洛清辞跟在后面,低着头,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攥成拳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先是偷看双修被抓了个正着,然后问别人是不是不举,再然后——被壁咚了……
洛清辞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没用。
脑子里还是嗡嗡嗡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萧寒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去。
虽然现在还没退婚,但她现在明面上是有未婚夫的啊!
虽然这个未婚夫是两家大人定下来的,她连面都没见过几面,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但不管怎么说,婚约还在,她就不能再跟其他的什么男人有感情上的牵连。
这对洛家的名声以及她自己的名声都很不好。
一个有未婚夫的人,在外边跟别的男的做不可描述之事,那她跟合欢阁里面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加快了脚步,跟萧寒并排走,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萧寒,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就是……你把我摁在树上……”
萧寒偏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洛清辞说。
萧寒没否认,也没承认。
洛清辞咬了咬牙,深呼了一口气:“那我跟你说件事。”
“说。”
“我……是有婚约的。”
萧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所以呢?”
“所以你再做出这种事的话,我会跟你拼命。就算死也会在你身上咬块肉下来。”洛清辞,语气认真。
萧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很在意这个婚约?”萧寒问。
洛清辞愣了一下。
在意吗?
确实很在意。
退婚这种事,在修真界里可不是闹着玩的。两家都是大家族,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才要体面,所以她才要准备一份赔礼。
她又不是什么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女生,还是有些理性的。
“在不在意是我的事,虽然我以后要去退婚。”洛清辞说,“但婚约在一天,我就得对得起它一天。”
萧寒看着她,乐了。
好女孩啊!
要知道以前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很多女孩的开放程度就很让他震惊了。
那堪称“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啊。
但是你要不要先搞清楚你的未婚夫是谁?
萧寒没说出来。
他看着洛清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开了。
“行。”他说了一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洛清辞点点头,没说什么。
就这样吧。
他知道了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往前走,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秘境里的光线变得朦胧,两个人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洛清辞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很响。
在安静的暮色里,那声音清脆得像打了一声雷。
萧寒没有回头。
洛清辞捂住了肚子,脸上烧得厉害。
好吧,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犹豫了一下,快走两步,把另一半递到萧寒面前。
“吃不吃?”她问,声音硬邦邦的,像在跟人吵架。
萧寒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干粮,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不用。”他说,“我不饿。”
洛清辞把手缩回去,把干粮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很用力。
萧寒没再多想,转过身继续走。
洛清辞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退婚的事得抓紧了。
等退婚的事情办完了,她就是一个自由人了。到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再顾忌什么婚约不婚约的。
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再说吧。
洛清辞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天很快就黑了。
秘境里的夜晚比外面要冷得多,风从山谷里灌进来,裹着一股湿冷的寒气。洛清辞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紧了紧,搓了搓手臂。
“找个地方过夜。”萧寒说。
洛清辞点点头,跟着他拐进了一片矮树林。
树林不大,树也不高,但长得很密,枝叶交错,在头顶撑起一片不算太厚的屏障。萧寒选了一棵粗壮的老树,树干底部有个凹陷进去的树洞,虽然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蜷着身子挤一挤。
洛清辞看了看那个树洞,又看了看萧寒,又看了看那个树洞。
两个人挤在一起,怎么想都有点不太合适。
萧寒走到树洞前,把手伸进去探了探,又在洞口蹲下,用剑削掉了伸出洞口的几根树根,然后把储物袋里的毯子拿出来铺在里面。
“进去吧。”他说,“我去其他地方。”
洛清辞愣了一下。
“你睡哪儿?”她问。
“树上。”
“树上不冷吗?”
“不冷。”
洛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树洞。毯子铺得厚厚的,洞壁挡风,里面还算暖和。她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萧寒纵身跃上了头顶的树枝。
萧寒靠在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淡淡的光晕。
洛清辞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缩回了树洞里。
她翻了个身,面朝洞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看到的画面。
那个女的被翻过来趴在衣袍上的样子。
她的脸猛地红了,在黑暗里红得毫无道理,红得猝不及防。
洛清辞把脸埋进毯子里,用力蹬了一下腿。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树上的萧寒听着底下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洛清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亮了。
树洞外面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她从树洞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毯子压出来的红印子。
树上的萧寒已经不在了。
洛清辞愣了一下,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他的身影。
走了?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清辞猛地转过身,看到萧寒从树林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身上被晨露打湿了一片。
“你——你没走?”洛清辞问。
“走去哪儿?”萧寒看了她一眼,蹲下来捡了几根干树枝,“我的毯子还在你这儿。”
洛清辞看着他生火、杀鱼、架烤架,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整个过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蹲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火焰舔舐着鱼身,看着鱼皮慢慢变得焦黄,看着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萧寒。”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萧寒翻鱼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真的?”
“真的。”
洛清辞没有再追问。
她接过萧寒递来的烤鱼,吹了吹,咬了一口,鱼肉鲜嫩,火候刚好,盐也撒得刚好。
好吃……
萧寒看着她吃鱼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告诉她的事情确实有一件。
等哪天她带着赔礼来萧家,看见坐在老爹旁边的人是他,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萧寒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去。
应该挺有意思的。
等她自己发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