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和云锦舟蹲在溪边，水很凉，溪水从上游的石头缝里挤出来，哗哗地响，溅起的水珠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洛清辞挽起袖子，把双手浸进水里，冻得嘶了一声，但没有缩回来，继续在水里摸索。
“师妹，你这手法不行啊。”云锦舟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树枝，眼睛盯着水面，“抓鱼不能用摸的，得用戳的。你看好了——”
他把树枝举过头顶，瞄准水底一条巴掌大的鱼，猛地刺下去。树枝入水，激起一片水花，溅了洛清辞一脸。云锦舟把树枝从水里抽出来，上面空空如也，连片鱼鳞都没有。
“跑了。”云锦舟说。
“我看到了。”洛清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这条鱼挺聪明的。”
“没抓到就没抓到嘛……”洛清辞小声嘟囔道。
云锦舟没有反驳，把树枝又削尖了一些，重新瞄准下一条鱼。
洛清辞从水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向岸边的一片灌木丛。刚才她路过的时候看到那里长着几株野生的香料，叶子闻起来像茴香，但比茴香更冲一些，应该能用。
秘境第二层没有第一层那么大，但危险程度翻了好几倍。到处是金丹期的妖兽，到处是异族，到处是随时可能从地底钻出来的上古禁制。他们走了大半天，遇到了三波妖兽，两波异族。
洛清辞把香料叶子摘下来放进储物袋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看到云锦舟还在跟河里的鱼较劲。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衣袍下摆湿了一大片，脸上也是水，但他表情专注，眼神锐利，像在进行一场生死对决。
“三师兄，你是不是从来没抓过鱼？”洛清辞问。
“抓过。”云锦舟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时候？”
“刚才。”
洛清辞沉默了片刻，走回溪边，卷起袖子，把双手伸进水里，没有再摸，而是静静地等。她的手在水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沉在溪底。一条鱼从石头缝里游出来，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指，又缩回去，又游出来，又碰了碰，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从她的手背上悠哉悠哉地游过。
洛清辞猛地合拢双手，那条鱼被她牢牢地扣在掌心里。
“喏。”她把鱼举起来，鱼尾在她手指间拼命甩动，水珠四溅。
云锦舟看着那条鱼，表情有些复杂。
“你运气真好。”他说。
洛清辞没跟他争，把鱼扔进储物袋里，继续抓第二条。
两个人抓了四五条鱼，又摘了一些野菜和香料，收拾好之后往回走。走了没几步，洛清辞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滑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摊血。
不是妖兽的血，是人族的血。颜色鲜红，还没有完全凝固，顺着溪边的碎石往下淌，一直淌到水里，把一小片溪水染成了淡红色。
洛清辞的脚步顿住了。
“三师兄。”她喊了一声。
云锦舟也看到了那摊血，他把手里的树枝丢掉，手按在剑柄上，顺着血迹往前走。
血迹从溪边开始，一路向上，延伸到灌木丛后面的一个凹陷处。灌木丛的枝条被什么东西压断了，断口新鲜，还渗着汁液。云锦舟拨开枝条，洛清辞跟在后面，往里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灌木丛后面的凹陷处，躺着一个人。
黑白交织的道袍，长发散开，铺在碎石和落叶上。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脸型小巧，下颌线条流畅。她的嘴唇发白，白得像纸，呼吸很浅很急，胸口的起伏急促而不规律，随时都可能停止。
她的腰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没入大半，只露出黑色的柄，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黑红色的，还在往外渗。
谁这么阴毒，居然直接捅腰子？
幸亏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那还得了？
洛清辞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看向那个人的脸。
虽然满是血污和泥土，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月清瑶。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月清瑶的鼻息。很弱，但还有气。她又摸了摸月清瑶的脉搏，很细很急，像一根快断了的弦在风中颤抖。
“还活着。”洛清辞说。
云锦舟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月清瑶，表情有些微妙。“你认识？”
“认识。”洛清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算朋友。”
云锦舟没有追问，蹲下来，和洛清辞一起查看月清瑶的伤势。匕首插在左腰，位置不算太深，但也不浅，样式像是异族的武器。
然后洛清辞把匕首拔了出来。
云锦舟直接傻了，师妹你这是跟人家有仇吗？
受过伤的应该都知道，被刀刺伤后不能立即把刀拔出。直接拔出，会导致流血不止，伤及内脏。
现在月清瑶的伤口就和一个小小心喷泉似的，汩汩往外冒血。
若就这样放着，等别人发现她了怕是早就凉透了。
洛清辞也愣住了，看着那小喷泉似的血流，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无辜的看向了云锦舟。
“师兄……要不我再……放回去？”
不是？用匕首堵伤口？
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他们俩现在基本上啥也没带，丹药她昏迷着也吃不了，总不能拿嘴喂吧？
眼下别无选择了。
“彳亍。”云锦舟迟疑的点了点头。
听到师兄同意，洛清辞咬了咬牙。
干了！
于是她颤颤巍巍的举起匕首，平心静气，全神灌注，最后用力刺入！
嗖！
月清瑶这时候突然醒了！
然后觉得腰子一疼，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洛清辞直接傻了。因为这一刀没扎在原来的伤口上，而是扎在距离伤口一寸的地方。
“嘶......”洛清辞嘴角抽了一下，“师兄，现在怎么办？”
“赶紧把她搬回去让大师兄救她啊！她要是现在死了阴阳道宗的灵魂烙印直接印你身上了！”
啊！？灵魂烙印！？
那种事情不要啊！！！
我才不想被阴阳道宗追杀！
洛清辞听说过，灵魂烙印是宗门核心弟子才有的东西，一旦弟子身亡，烙印会自动触发，把死前最后一刻的画面传给宗门长老。
也就是说，如果月清瑶现在死了，阴阳道宗的长老们会看到洛清辞手里握着匕首正在捅自家圣女腰子。
洛清辞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我杀的啊！”洛清辞喊道，“她是被异族捅的！我是想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啊！”
“咱先不说为什么她需要止血，但你跟我解释没用。”云锦舟已经把月清瑶从地上捞起来了，动作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一边往营地的方向跑一边说，“你得跟阴阳道宗的长老解释。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洛清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阴阳道宗的长老，看到那个画面会想什么？
这个小贱人定是要谋害我们伟大的圣女啊！
两个人一路狂奔。
云锦舟抱着月清瑶跑在前面，洛清辞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不怪我吧？
师尊只教过怎么用剑砍人，没教过被人砍了之后怎么救。
我又没被人捅过我哪知道会冒血的？
我就是单纯觉得匕首插在她腰子上不太好啊！
跑回营地的时候，顾长卿正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打坐。他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云锦舟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眉头皱了一下，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阴阳道宗的圣女，”云锦舟把月清瑶放在铺好的毯子上，“腰上中了一刀，异族的匕首，师妹把匕首拔了，血止不住，然后她想把匕首插回去止血，结果——”
“扎偏了。”洛清辞小声说。
顾长卿看了她一眼，洛清辞有点心虚，默默低头。
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检查月清瑶的伤口。匕首还插在距离原伤口半寸的地方，周围的皮肤已经青紫了一片，血从两个伤口同时往外渗，把毯子染红了一大片。
“匕首暂时不能拔，”顾长卿说，头也不抬，“锦舟，拿止血粉，二师弟你去打一壶清水来。”
“清辞你过来按住她。”
洛清辞蹲下来，双手按住月清瑶的肩膀。月清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疼，她的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顾长卿握住匕首的柄，深吸一口气，干净利落地拔了出来。
血涌出来的那一瞬间，月清瑶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但没有醒过来。
顾长卿的动作很快，止血丹碾成粉末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紧紧缠住。血还在渗，但比之前慢多了。
“能活吗？”她问。
“能。”顾长卿说。
陈墨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些洛清辞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他把草药递给顾长卿，什么也没说，又走回去继续修炼。云锦舟坐在月清瑶旁边，手里拿着那把从她腰上拔下来的异族匕首，翻来覆去地看。至于萧寒，他一直在运功疗伤。
“师兄……那我攮她那一下的伤口……她醒来怎么说？”
“你攮过她吗？”顾长卿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明明是打伤她的异族非常善于用刀。”
“啊？”洛清辞也疑惑起来。
善用用刀，为什么？我们见过那个打伤她的异族吗？
“若不善用刀，怎么能一刀捅出两个洞？”
顾长卿一脸严肃。
“师妹，那些异族真是可怕啊，刀法居然能达到此等炉火纯青的地步……我们以后要小心了。”
“啊哈哈……是啊是啊，太可怕了！”洛清辞勉强的笑了起来，然后瞥了一眼昏迷的月清瑶。
那个……我就不计较你给我衣服害我的事了……
……
萧寒吃饭的时候了听云锦舟说了以后很难绷。
他记得他以前好像也干过这档子事。
但为什么你也会干这种事啊！？
我记得游戏里你的设定是高贵清冷的啊？
哈基洛，你这家伙……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憨了？
难道再变成炉鼎之前她其实是一个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小蠢蛋？
然后黑化以后性格反转，现在属于是解放天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