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的天是灰蒙蒙的。天空中没有太阳，但还是有光。
“传承之地。”萧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三层的名字。”
洛清辞从天空中落下来，环顾四周。这里的景象和第二层完全不同。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神殿。远处有山，山体上覆盖着白色的冰霜，在无处不在的光芒照射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山与山之间是开阔的平原，平原上散落着建筑的残骸。
“传承之地。”洛清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些厉害的上古传承都留在这里。”萧寒说，“传承就在这些遗迹里，每一个秘境都是一个独立的传承空间，里面封印着上古修士的毕生所学。你进去了，通过了考验，就能得到他的传承。通不过……”
“会死？”云锦舟问。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萧寒看了他一眼，“看留下传承的人的心性咯。”
“但你如果强行抢夺传承，或者用不正当的手段，传承空间会崩塌，你也会被埋在里头。”
“所以传承抢不了？”
“能抢，等人出来抢就可以了，差不多等个三五天，传承结束、秘境快关闭的时候就是死人最多的时候。”
洛清辞没有听他们说话。她的目光被远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那是平原尽头、两座冰封山峰之间的一个巨大的冰霜遗迹。
“那个是什么？”洛清辞指着那个冰晶。
萧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信息。
【冰封遗迹·太阴玄姹体传承。
传承品级：化神。
进入条件：太阴玄姹体。
状态：千年来从未开启过。】
“适合你的传承。”萧寒说，“化神期的。”
洛清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化神期的传承……我进去不是送死？”
“传承的考验不看修为，看体质。”萧寒说，“你体质特殊，你有资格进。其他人没有这个体质，连门都摸不到。”
洛清辞的心跳加快了。太阴玄姹体的传承，化神期的！
她一直觉得太阴玄姹体是一个麻烦，是一块她背在身上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石头。但现在，有一棵悟道树让她突破到了筑基巅峰，有一个化神期的传承在等着她。
她要成为绝世强者了！
化神尊者的传承！
“我去。”洛清辞说。
没有人反对。顾长卿点了点头，云锦舟说“小心点”，陈墨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别死”。月清瑶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我等你”。只有萧寒不知道在看什么。
“萧寒？”洛清辞喊了一声。
萧寒回过神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洛清辞觉得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去吧。”他说，“小心点。”
洛清辞点点头，转身朝那个冰霜遗迹走去。
“好了，我看一下适合你们的遗迹。”萧寒说道。
进入遗迹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静了下来。仿佛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她的面前有一块巨大的冰晶，她没多想，把手放上去，太阴玄姹体的气息从她体内被抽离出来，一丝一丝地，像抽丝剥茧，缓缓的流入冰晶中。
冰晶亮了。每一个切面都在发光，光在切面之间流转，像水在河道里流淌，从一个切面流到另一个切面，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后在冰晶的正中央汇聚，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洛清辞面色一喜，果然有东西！
她侧身钻了进去，随后冰晶的裂缝合上了。
冰晶内部是一个空心的空间。墙壁是透明的冰，光从外面透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洛清辞站在正中央，脚下踩着的是冰，头顶上方的也是冰，她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虫子，悬浮在冰晶的正中心。
正前方，冰壁上嵌着一枚戒指。
洛清辞走过去，伸手把那枚戒指从冰壁中取了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戒指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入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戒指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掌心流入经脉，温温的，像有人在她的经脉里点了一盏灯。
“太阴玄姹体……”一个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我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了。”
洛清辞愣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把戒指扔出去。
她握着戒指的手僵住了。有些意外，她看过类似的话本，一枚古老的戒指，一个沉睡千年的残魂，一句“我终于等到你了”。这是话本里烂得不能再烂的桥段。可现在，这个桥段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了。
难道她有戒指老爷爷了？
不对，听声音是老奶奶。
“太阴玄姹体……”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在靠近，“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了。”
很快，戒指里飘出了一缕光。那光很淡，淡到几乎透明，但在冰晶内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光从戒指里渗出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缓缓地、无声地扩散开来，在洛清辞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人形越来越清晰，从一团模糊的光晕，变成了一个女子的轮廓。先是身形，然后是衣袍，然后是面容。那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姣好，眉目温婉，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一个化神期的尊者，倒像一个邻家的大姐姐。
“本座乃是玄音尊者，化神期。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残魂，被困在这枚戒指里，等一个能帮我完成遗愿的人。”
洛清辞的心跳快了几拍。
来了来了！
话本里的情节来了！
我的专属机缘来了！
“你是留下传承的那位前辈？”
“是。”玄音尊者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本座当年被人围攻，肉身崩毁，只剩一缕残魂藏在这枚戒指里。临死前把毕生所学封在这座冰晶中，设下禁制——只有太阴玄姹体才能开启。老身本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没想到……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洛清辞。”
“洛清辞……”那个声音把这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好名字。清辞，清雅之辞，配你正好。”
“嘻嘻～也没这么好吧。”
“真是可爱的小丫头，身怀这种特殊体质还能保持如此心态，属实难得。”玄音尊者笑道，“我也是天生这个体质，也曾经被这个体质困扰了很多年。被人觊觎、被人追杀、被人当成修炼鼎炉，我都经历过。”
说到这儿，玄阴尊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我这缕残魂在戒指里存了上千年，已经快到极限了。再过几年，我就会彻底消散，我不想让我的功法和我一起消失，不想让千年的修炼心得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文字。我想找一个传人，把一切都教给她。而你是千年来第一个进入这个遗迹的太阴玄姹体，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知道了前辈，清辞定不负所托！”
“好好好！”
玄音尊者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
洛清辞看着那团光，心里也暖洋洋的。她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悟道树让她突破到筑基巅峰，现在又遇到一个化神期的前辈主动要教她。这不就是话本里主角的待遇吗？
“小丫头，”玄音尊者又开口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有师父吗？”
“有。”洛清辞点头，“晚辈的师尊是青云宗凌云峰的长老，金丹巅峰。”
玄音尊者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洛清辞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金丹巅峰。”她重复了一遍，“教你修炼够用了，但教你掌控太阴玄姹体……恐怕不行。”
洛清辞张了张嘴，想替师尊说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玄音尊者说的是事实。师尊确实没教过她怎么掌控太阴玄姹体，不是师尊不想教，是师尊也不会。太阴玄姹体太稀少了，整个修真界几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师尊一辈子没见过第二个，拿什么教她？
“前辈说得对。”洛清辞老实承认，“师尊对我不错，但他确实不太懂这个体质。”
玄音尊者点了点头，虚影微微前倾，像是在仔细端详她。
“既然你有师父，那我也不好夺人之美，抢别人的徒弟。”她说，“但太阴玄姹体的功法，你师父教不了你，我能教。这样吧……”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叫我姐姐就行了。”
洛清辞愣了一下。
“姐姐？”
“嗯，姐姐。”玄音尊者说，“叫前辈太生分了，你我有缘，我帮你一把，你叫我一声姐姐，不过分吧？”
洛清辞眨了眨眼，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化神期的尊者让她叫姐姐，这放在外面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她要是拒绝了，那才是脑子有病。
“姐姐。”洛清辞叫了一声。
玄音尊者笑了。
“好妹妹。”玄音尊者说。“你的太阴玄姹体还没完全觉醒。”
玄音尊者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现在只是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但还不会用它。就像你手里有一把绝世好剑，但你不知道该怎么出鞘。”
洛清辞点了点头。她确实不会用。她只知道这个体质能让她修炼比别人快，是个炉鼎体质，其他一概不知。
“我教你。”玄音尊者说，“从现在开始，我教你如何掌控太阴玄姹体。”
“多谢前辈——多谢姐姐。”洛清辞改口改得很快。
玄音尊者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柔。
洛清辞从未听过有人能把修炼讲得这么透彻。
在青云宗的时候，师尊教剑，教的是“意”，是“心”，是“剑在人在”。师尊说，剑修的剑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你悟了，剑就快了；你没悟，练一辈子也是花架子。
师尊说的对，但太玄了。
洛清辞悟性不差，但“悟”这个东西，就像在黑夜里找路，你知道前面有路，但你看不见，只能摸，只能试，摔了跟头爬起来继续摸。
可玄音尊者不一样。
她讲的太清晰了，清晰的像有人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把前面的路照得明明白白。
洛清辞点头如捣蒜，把玄音尊者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修炼的日子过得飞快。
在玄音尊者的指导下，洛清辞的修为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原本卡了她许久的筑基巅峰瓶颈，在第三天就松动了，她隐约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不急。”玄音尊者说，“根基不牢，突破上去也是空中楼阁。你再压一压，让灵力在体内多运转几圈，把根基夯实了再突破。”
洛清辞听话。她也不缺耐心。千年的时间她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玄音尊者很体贴，体贴到洛清辞有时候会觉得恍惚，好像面前的不是一个化神期的尊者，而是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甚至像一个……亲人。
修炼累了，玄音尊者会让休息一会儿。洛清辞不想休息，想趁热打铁，玄音尊者就故作生气地说“你要是累垮了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再等一千年”。洛清辞就笑了，乖乖放下剑，靠在冰壁上，闭上眼睛小憩。
遇到难题了，玄音尊者会耐心地给她讲，听不懂也不会骂她笨，说她天赋不行，只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直到她听明白。
终于，她巩固的差不多了，准备突破。
“放松。”玄音尊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抵抗，跟着我的灵力走。”
洛清辞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流转，她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体内抽走了，又像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进来。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很舒服，舒服到她想就这么一直坐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你的根基打得很扎实。”玄音尊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洛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
灵力继续运转。洛清辞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慢慢地、无声地、不可阻挡地下坠。
因为她听到玄音尊者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不让她飘走。
“睡吧。”那个声音说，“睡醒了，你就变强了。”
洛清辞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等她醒的时候，感觉身体像是变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玄音尊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洛清辞抬起头，看到玄音尊者的虚影悬浮在她面前，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带着笑意，正用一种满意的目光看着她。
“感觉……”洛清辞感受了一下身体，“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没换人，只是太阴玄姹体开始觉醒了。”玄音尊者说，“刚才我帮你梳理了经脉，把体质的潜力激活了一部分。现在你只是摸到了门槛，离真正掌控还差得远。”
洛清辞点头。
“继续。”玄音尊者说，“你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巅峰，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太阴玄姹体的真正力量，要到金丹期才能发挥出来。我会帮你突破金丹。”
洛清辞的眼睛亮了。
“准备好了吗？”玄音尊者问。
“准备好了。”
“闭上眼睛，继续跟着我的灵力走。”
洛清辞闭上眼睛。
灵力再次涌入。但这一次不是温和的溪流，而是一条奔涌的大河。灵力从她的后背涌入，冲进经脉，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刷着她经脉的每一寸壁障。
疼。
真的很疼。
洛清辞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她的经脉在微微颤抖，强到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灵力在她体内运转了不知多少圈。每一次运转，都有一层薄薄的、肉眼看不到的壁障被冲开，每一层壁障被冲开，她的身体就轻一分，灵力就浑厚一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她体内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像冰面裂开的声音。
“咔嚓。”
洛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灵力在这一刻暴涨，像决堤的洪水，从她的丹田中涌出，冲过每一条经脉，涌入每一个穴位，灌满她的全身。她的衣袍无风自动，长发在脑后飞扬，周身的灵力波动从筑基巅峰一路攀升，冲破那道的壁障，稳稳地落在了金丹期。
金丹。
洛清辞睁开眼睛，欣喜若狂。
太快了！
快到不可思议！
“继续，我会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强。”玄音尊者继续输入灵力。
洛清辞愣了一下。
不是，她才刚突破金丹，都不用巩固一下的吗？
“那个……姐姐，太快了对修炼不好吧，要不先稳定一下气息？”
“也对，是姐姐太高兴，有些心急了，把这事儿给忘了。”玄音尊者笑道，“你先巩固修为，功法在戒指里，你先看。”
洛清辞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玄音尊者悬浮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加深。
不要急，李沐音……等等，再等等。
已经等了千年了，不差这么几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