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内的光线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洛清辞盘腿坐在冰面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金丹初期的气息在她周身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她的身体。
玄音尊者悬浮在她身后，虚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的目光落在洛清辞的后脑勺上，久久没有移开。
千年了。
她在戒指里困了整整一千年。一千年的黑暗，一千年的孤独，一千年的等待。她看着无数修士从冰晶外走过，有的驻足观望，有的试图进入，有的在冰壁上留下不甘的掌印。但没有一个人能进来，因为太阴玄姹体太难见了，修仙大族会把这种体质的人藏起来，普通人会被掳走。
她以为自己会等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以为自己会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以为自己毕生的修为、千年的执念，最终都会化为虚无。
然后洛清辞来了。
资质上乘、根骨极佳，甚至还是处子之身。
她是怎么活到这里的？
但并不重要。
玄音尊者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她对自己说。等了一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睁开眼，眼底的温柔褪去，露出底下那层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清辞。”她喊了一声。
洛清辞睁开眼，转过头看她。
“姐姐，怎么了？”洛清辞问。
“你过来。”玄音尊者说，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帮你最后梳理一次经脉。巩固好了，你就能出去了。”
洛清辞点点头，乖乖坐好，闭上眼睛。
玄音尊者飘到她身后，伸出手。
她的手在洛清辞的后脑勺上方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往前伸了。
虚影的手指触碰到洛清辞的后脑勺，触碰到她的头皮，触碰到她的颅骨，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神魂壁障。玄音尊者的力量像一把烧红的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那层壁障，进入洛清辞的神魂核心。
洛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会获得我所有功法、传承、记忆以及实力，但有一个小小的副作用。”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后脑涌入，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峰，像铺天盖地的黑暗朝她压下来。那股力量带着千年的执念，带着千年的怨恨，带着千年的孤独，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意识。
“什么？”
“你的记忆会消失。”
那他妈不是夺舍吗？！
这老娘们要害我口牙！
“别怕。”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很快就结束了。结束了之后，你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都不用怕了。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你的寿命，你的人生——都交给我。我会替你活下去，替你成为绝世强者，替你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那个……能不替吗？”
“不行哦，宝贝。”玄音尊者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是洛清辞从未见过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教你？为什么要帮你突破金丹？为什么要叫你妹妹？因为你是我等了千年的容器啊，妹妹。”
吓哭了。
完蛋了。
“不……”
洛清辞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她的意识在被一寸一寸的对吞噬，身体在被一点一点地接管。她拼命地挣扎，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蝴蝶，越是挣扎，蛛网缠得越紧。
“别挣扎了。”玄音尊者的声音从她体内传来，不是从身后，是从里面，从她的神魂核心深处，像一条蛇盘踞在她的意识最深处，“你的身体已经很累了，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完蛋了……
要死了……
洛清辞盘腿坐在冰面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过了一会儿，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把手指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像是在适应这双手的感觉。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冰冷、高傲、不可一世。
那个曾经站在修真界顶端、俯瞰苍生的化神尊者，回来了。
“太阴玄姹体。”她自言自语，声音是洛清辞的声线，但语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千年的沧桑和满足，“金丹初期。年轻。鲜活。比我想的还要好。”
她从冰面上站起来，动作优雅得像一只苏醒的猫。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洛清辞的道袍，皱了皱眉，伸手在衣领上弹了弹，弹掉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不是洛清辞的习惯，是玄音尊者的。洛清辞从来不会在意衣服上有没有灰尘，她会在意的是衣服破了没有、还能不能再穿几天。
李沐音走到冰壁前，看着冰面上映出的倒影。
“从今天起，”她对着倒影说，“我就是你了。”
李沐音站在冰壁前，对着自己的倒影端详了很久。她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手指，踢了踢腿，像一个刚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在熟悉这个玩具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零件。
“金丹初期。”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满足感比刚才更浓，“虽然低了点，但底子不错。太阴玄姹体的潜力还没完全开发，等我再修炼个几年，恢复化神期的修为不是问题。”
她转过身，朝冰晶外走去。冰晶自动裂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走出遗迹的那一刻，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千年了，她已经一千年没有呼吸过真实的空气了。空气中带着草木清香，带着远处战场传来的血腥味。她连血腥味都觉得新鲜，都觉得珍贵，都觉得活着真好。
第三层另一个遗迹里，萧寒正在鼓捣从系统抽出来的小黑旗，心说这东西不能明着用吧……
旗杆是黑色的，看不出材质，触手冰凉，像握着一根冰棍。旗面也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图案，没有符文，什么都没有。他把旗杆握在手里，灵力灌入，黑色的旗面开始微微发光。
【招魂幡使用说明：灌入灵力后，招魂幡会自动感应方圆百里内游离的无主魂魄。魂魄会主动向招魂幡靠近。使用者的意念可以引导招魂幡收容指定的魂魄。】
【收容的魂魄将绝对服从使用者。】
萧寒握着招魂幡，闭上眼睛，灵力全力灌入。
招魂幡的黑光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黑光穿过石壁，穿过遗迹的墙壁，穿过第三层的空气，在方圆百里内铺开一张无形的网。
【神魂+1】
这么快？
萧寒睁开眼，满脸疑惑，这玩意效果有点好啊，刚注入灵力就给我收了个魂过来。
正好现在一个人，先看看收了个什么玩意。
他搓了搓手，是谁呢是谁呢？哪个大宗的圣子圣女？还是什么异族珍惜血脉？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牛逼人物？
可别是个普通的小修士啊，那基本上用不上了。
萧寒把招魂幡插在地上，退后两步，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黑光。
黑光从旗面涌出来，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墨汁，在空中缓缓展开。光团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里面的能量波动很强，强到萧寒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来了来了！
五星角色快给我出来！
黑光在空中凝聚，从一团模糊的光晕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越来越清晰，从模糊变得具体，从具体变得真实。
萧寒看着那个人形，愣了一下。
这个身形……有点眼熟。
人形彻底凝实的那一刻，萧寒整个人都几把傻掉了。
那神魂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四肢摊开，脸朝下趴在泥土里。
？？？
萧寒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招魂幡，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影，又看了看招魂幡，又看了看人影。
招魂幡收的是什么？是无主魂魄，是游离在天地间的、没有身体寄居的、已经死亡或者即将消散的魂魄。
不是系统这时候你咋不逼逼两声呢？
她都几把死了也不给我说一声？
【恭喜宿主收容五星角色洛清辞！】
汝母！
现在你bb两声有啥用啊！？
洛清辞从地上支起身子晃了晃脑袋，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抬头，看到萧寒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面黑色的小旗，表情复杂得像是在便秘。
洛清辞面色一喜，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嘛！
“主人！”
脱口而出的时候，洛清辞愣了一下。
萧寒也愣了一下。
“不是，主人！等一下！为什么！？主人！！不对不对不对！你听我解释！”
……
命牌碎裂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冬天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咔嚓”一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萧衍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块碎裂的玉牌，微微叹了口气。
萧衍握着那些碎片，指节发白，伤口渗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怒吼，没有崩溃，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碎掉的玉牌，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