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窝在招魂幡里,抱着那根辣棒,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哼哼声。
“萧寒。”她喊了一声,嘴里塞得满满的,声音含糊。
“嗯。”
“你说那个老妖婆现在在干嘛?”
“呃……可能在打架。”
“打架?跟谁打?”
“异族呗,还能是谁。”萧寒回道。
“她会死吗?”洛清辞问。
萧寒没有立刻回答,系统小地图在他眼前展开,西边那片红点还在,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围着一块糖。
那块糖就是李沐音。她还活着,还在打,红点周围那些代表异族的小点正在一个一个地消失。
“不会。”萧寒说,“她不会死。我也不会让她死。”
“为什么?”洛清辞的声音从旗里飘出来,“她抢了我的身体,你还要救她?”
萧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招魂幡插回袖子里,站起来,拍掉衣摆上的尘土,望向西边的天空。风吹过废墟,卷起细碎的沙石,打在他脸上,有点疼。
“那你还想不想回到你身体里了?”他说,“你的身体死了,你也活不了。所以我不会让她死。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懂吗?”
洛清辞不说话了。
招魂幡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萧寒以为她睡着了。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的声音。
“……哦。”
李沐音现在已经杀疯了,脸上全是血,有异族的,有自己的,分不清了。
冰霜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铠甲,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她脚下的地面被冰霜覆盖,血色的冰渣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像一片开满了红色花朵的冰原。
她手里握着萧衍送给洛清辞的七品长剑,剑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锯子。冰蓝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流过,把那些缺口填满,让这把快要报废的剑勉强保持着战斗的能力。
她真的想不通。太阴玄姹体这种东西,异族应该都抢着要独占才对,为什么会联合起来围杀她?
厉天行站在山坡上方,看着冰霜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眼神里的忌惮越来越深。
如果没布下隐藏气息的阵法,让其他人族无法察觉,将会更加麻烦。
因为这个女人太强了。金丹初期,被三十多个异族围攻,杀了一半,自己还没死。
战斗经验强的不像是五十岁以下的修士。
这种战斗素养不是天赋能解释的,是千锤百炼才能练出来的。
“她应该不是那个青云宗的女修。”厉天行忽然开口。
姬无用站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短刀,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那个青云宗的女修,那天她不是这样的。”厉天行的目光锁定在李沐音身上,“但这个人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丰富到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修士。”
姬无用笑了。“你是说……她被夺舍了?”
厉天行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姬无用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夺舍。一个被夺舍的太阴玄姹体。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她的战力远超同阶,为什么她的战斗经验如此丰富,为什么她在必死的阵法中还能强杀这么多异族。
“那可太有意思了。”姬无用舔了舔嘴角,“太阴玄姹体已经够稀罕了,里面还住着一个老怪物。这具身体的精血,怕是比我想的还要补。”
“该我们了,再让她这样杀下去,怕是没几个能活着出去了。”厉天行说道,“直接杀了吧,别指望活捉了。”
他伸出手,手里闪烁着黑色的光芒,一道光球直接轰向李沐音。
轰!
李沐音身体被击飞,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大口的吐血,鬼气附着在她的意识海之中,痛苦的让她意识海快要碎裂,整个人的身体都开始痉挛。
姬无用心念一动,顷刻间爆闪,手中魔刀幽光闪烁,直取李沐音的心脏。
姬无用很是兴奋,自己要杀掉这样一个天骄了!
“噗!”
魔刀戛然而止。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掌硬生生抓住了魔刀。
“你觉得你能杀死我?魔族!”
“冰寒霜风!”
姬无用直接冻成了冰块。
“死吧。”
还没等她喘口气,一团黑色的鬼气再度袭来,直接轰碎了她面前的姬无用。
厉天行这一击很重,效果也很明显可以看到,李沐音的眼神已经丧失了神采,变得极为木讷。
她躺在那儿,微微颤抖着。
厉天行没有过去,鬼知道她是不是装死,黑色光芒瞬间暴涨,光球重重的砸在李沐音的身上,产生巨大的轰鸣。
伴随着引雷大阵的再一次轰鸣,李沐音终于是要撑不住了。
气息无比微弱,终于是要死了。
厉天行这才在她身前停下,手化为利爪准备捅穿她的心脏的时候,她又动了!
“给我死!”
厉天行无语了。
不是,这都还有力气?
然后他就被冻上了。
那些异族这下子可算是吓着了。
她她她……她都受创如此了,竟然还有力气反杀厉天行?
她只是个金丹初期啊!!!
一时之间,围住她的异族竟然没有再敢上的。
“上上上!萧寒上!”
萧寒站在山坡上,手里握着剑,听到洛清辞的声音从袖子里传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好好好,这就上。”
李沐音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她的腿在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脚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随时都会折断。但她没有倒下去。她用剑撑着身体,剑刃插在血色的冰渣里,像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站着。
她的嘴角扯着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嘴唇开裂,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混着唾沫挂在嘴角,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还有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敢上前领死?”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山坡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异族的耳朵里。
围住她的异族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动。他们亲眼看着这个女人在必死的绝境中反杀了厉天行,那可是半步元婴的厉天行!
异族之中的最强者被她杀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死在——”
噗呲!
一把黑色的旗突然插在她的胸口!
那把旗来得太快,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清它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李沐音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黑色旗杆,插在她的胸口,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在被什么东西拉扯,像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神魂的边缘,在往外拽,一寸一寸地把她往外拽。
“不……”李沐音的声音很尖锐,她的手握住旗杆,想把它拔出来,但手指刚碰到旗杆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
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术,是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法则之力。
他走到李沐音面前,距离不到三尺,低头看着插在她胸口的招魂幡,又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脸。这张脸是洛清辞的脸,但此刻上面的表情不是洛清辞的。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洛清辞脸上见过的、混杂着困惑、愤怒和不甘的表情。
“你……”李沐音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这是……什么……”
“招魂幡。”萧寒说,“专门收魂魄用的。你的魂魄现在在洛清辞的身体里,我把你的魂魄抽出来,洛清辞的魂魄就能回去了。很简单。”
李沐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邪修!?
她想说什么,但招魂幡的力量已经全面发动了。黑色的光芒从旗面涌出,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她的伤口,沿着经脉往上爬,爬到灵台,爬到识海,爬到神魂核心。
“萧寒!”洛清辞声音在招魂幡的空间里回荡,“我感觉到了!”
“那就去。”萧寒的声音从空间外传来,“回去。”
李沐音在挣扎。化神期的残魂在濒死之际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那股力量从她的神魂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峰,像垂死之人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她用这股力量死死地抓住洛清辞的身体,指甲嵌进神魂的壁障里,十根手指深深地抠进去,像一个快要掉下悬崖的人抓住最后一块岩石,不肯放手,不肯松手,不肯死。
“这是我的!”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语气里那种疯狂的占有欲,让在场的每一个异族都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我等了一千年!这是我的身体!你不能——你不能——”
“不是你的。”萧寒说,“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洛清辞,今年十七岁,青云宗凌云峰弟子。你不是她,你只是借住在她身体里的一个客人。客人住久了,以为房子是自己的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插在李沐音胸口的招魂幡。
“现在……也该到退房的时候了!”
他拔出了招魂幡。
黑色的旗杆从李沐音的胸口被拔出来的那一刻,一道刺目的光从伤口处迸发出来。而当光芒散去的时候,李沐音的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呜哇哇啊啊啊!”
然后两眼一翻疼晕了。
萧寒乐了,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说你运气好吧,偏偏你被夺舍了。
说你运气差吧,你要不被夺舍那就包死了。
接下来嘛……
“该死的异族居然伤我未婚妻至此!”萧寒大喊一声,拔出招魂幡,“去吧!”
然后一群异族就看见一个魂魄化为实体,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金丹中期·抹去意识·满状态·李沐音堂堂登场!
洛清辞是意外,不然他收回来的魂肯定是要把意识给抹了的。
刚才杀得天昏地暗的李沐音是金丹初期,现在嘛,满状态金丹中期。
本体隐藏在人群中的姬无用裤子都感觉要湿了。
不是,哥们?
咱至于吗?
我们什么货色?我们什么水平?我们什么层次?
光是金丹初期就给我们打的找不着北了,至于让这个夺舍的老怪物再升两三个小境界吗?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各族的兄弟们,这仇,我就不帮你报了!我们下辈子再见!
无人在意的角落,他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