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萧寒看着身上没一块好肉的洛清辞沉思着。
坏菜了。
受伤太严重了。
衣服扒下来并没有什么满园春色,反而是黑不溜秋的跟焦炭一样。
这样能有星宇也是神人了。
他花大价钱买了续命丹,但是……她吃不下去。
昏迷了连吞咽都不会。
“系统,有什么好方法吗?”
【建议宿主采用辅助喂药方式】
【方式一:嘴对嘴喂药,将药液含入口中,渡入目标口腔,利用唾液中的酶加速药液渗透。】
【方式二:直肠吸收法。灵气直达丹田本源,绕开破损的上身经脉,对肢体尽碎、半身重创者奇效明显;不受口鼻闭塞影响。】
【推荐方式二。方式一成功率20%,窒息风险极大。
方式二成功率94%,容易吸收。推荐使用。】
“你他妈在逗我吗?”
【没有。】
“咱们这都是修仙界了,就不能有什么用灵力的好办法吗?比如我给她渡点灵气什么的?”
【可以渡,但难度极高、风险翻倍。伤者经脉破损,灵气无法正常流转,外来灵气容易四处冲撞,直接撕裂残存经脉,容易把人彻底废掉。】
【时间短暂,请宿主尽快考虑。】
萧寒脸色发黑。
看了看洛清辞,又看了看手里的丹药。
花了三秒钟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妈的!干了!
五分钟后……
效果立竿见影啊!
萧寒把空了的丹药瓶子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站起来,叉着腰,低头看着洛清辞。
气息也稳了。脉搏也正常了。
“要不……给她洗洗?”萧寒自言自语,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洛清辞。焦黑的身体,干涸的血迹,混着泥土和草屑,整个人像一块从灶台底下扒拉出来的烤红薯。之前扒衣服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救命要紧”,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现在缓过劲来了,仔细一看,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萧寒盯着洛清辞看了三秒钟,弯腰把她从毯子上卷起来扛在腰上,在附近找了个瀑布,布上法阵,两只手夹住她的腋下,把她放里面去。
说实话,他没给别人洗过澡,干脆在瀑布里面冲冲。
他倒是不担心给她冲死,金丹期的身体特别耐艹。
冲了大概十分钟,他觉得差不多了。
萧寒把手收回来,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动作停住了。
之前那个焦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姑娘,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在她皮肤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银。水珠从她的额头滚下来,沿着鼻梁往下滑,滑过鼻尖,滴在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她的睫毛很长,湿透了,黏在一起,像两把被雨淋湿的小扇子。
萧寒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他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完整的脸庞,又看了一眼。这次他看的时间比刚才短了一点,但心跳比刚才快了很多。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脸型还是那个脸型,但就是不一样了。像是同一幅画被重新装裱了一遍,画还是那幅画,但看起来就是比之前顺眼了,比之前亮了,比之前让人移不开眼睛。
太阴玄姹体又让她变得更好看了。
那时候她浑身焦黑,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现在洗干净了,皮肤白了,脸露出来了,看的萧寒莫名的脸红。
他把洛清辞从石头上抱起来,用新的毯子把她裹好,只露出一个脑袋。毯子很厚,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这样就好多了,看不到皮肤,看不到锁骨,只能看到一张脸。
萧寒扛着她往回走。
走到山洞里,萧寒把她从肩上放下来。
然后他就发现一双大眼睛在看他……
“呃……你醒了?”
“刚醒。”洛清辞悠悠的说道,“你为什么要扛着我?”
“方便。”
“我现在是不是没穿衣服?”
“是的。”
“那我衣服呢?”
“你确定你要穿吗?”萧寒指了一下旁边,那衣服碎的跟垃圾似的。
“呃……不穿了。”洛清辞回道,“我身上的毯子是谁裹的?”
“我。”
“那我身上的伤是谁处理的?”
“我。”
“那我身上的脏东西是谁洗掉的?”
“水。”
洛清辞沉默了片刻。“萧寒。”
“你看完了?”
“这么跟你说吧,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而且还摸了。”
“……”洛清辞不知道说什么了。
骂他?怎么可能啊,人家又给自己把身体找回来又帮自己疗伤,还给自己洗干净。
这要还打骂他那自己成啥了?
“那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当时你身上全是血和泥,黑不溜秋的跟焦炭一样。我当时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你洗干净,没心思想别的。”萧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那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能起星宇也是神人了。”
洛清辞沉默了更久,久到萧寒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些事儿?”
“什么?”
“就是……”洛清辞的脸红了,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像蚊子叫一样,“你是不是……对我……那个了……”
萧寒看着她。脸红,眼神飘忽,手指攥着毯子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缩在那张厚毯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哪个?”萧寒问。
“就是那个。”洛清辞的声音又小了一分。
“哪个?”
“你明知故问!”洛清辞急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瞪了他三秒钟,又心虚地移开了。
萧寒沉默了片刻。他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但她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在那儿“就是那个”“哪个”地打哑谜。
“你是想问,”萧寒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有没有趁你昏迷的时候对你行不轨之事?”
洛清辞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一下。
萧寒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三秒钟。
“没有。”
洛清辞的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神里的东西从紧张变成了困惑。
“真的?”
“真的。”
“那我怎么感觉……”她的声音又小了,小到萧寒不得不往前凑了一步才能听清,“感觉……有点……胀胀的……”
萧寒看着她的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那是因为你受伤太严重,丹药口服你咽不下去,我只能用别的方法喂。那个方法……会有一些副作用。”洛清辞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另一种困惑。“副作用?什么副作用?”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感觉。”
洛清辞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红,从紫红又变成深红。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最后憋出两个字:“你……怎么喂的?”
萧寒看着她。
“你确定要问这么详细?”萧寒问。
洛清辞犹豫了。她是真的不太确定自己要不要问。问清楚了,她可能会后悔;不问清楚,她会一直想,想了又想,想到最后自己把自己逼疯。她咬了咬牙。
“要问。”她说。
“后面。”萧寒回道。
“什么后面?”
“就是后面,把丹药塞进去。”
洛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她缓缓地把脸埋进毯子里,整张脸都埋进去了,连眼睛都不露了。毯子下面传来含混不清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萧寒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袖子里,目光望着山洞的顶部。山洞顶部有几道裂缝,裂缝里长着几根不知名的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他觉得那几根小草很好看,比他这辈子看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值得他盯着看上很久很久。
毯子下面安静了很久。
“萧寒。”毯子下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怎么了?”
“谢谢你……还有……”
“什么?”
“我要吃东西……”
“行,除了那个辣条你想吃啥吃啥。”
“为什么?”
“因为屁股会痛。”
“哦……”
“要吃什么?”
“不吃了。”洛清辞说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洛清辞这些天想了很多很多。
从第一层到第二层,从第二层到第三层,从那个冰霜遗迹到这片不知名的山壁。她想得很多,想得很乱,想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不疯的话,怎么会躺在一条毯子里,被一个认识了没几个月的男人裹得像个蚕蛹,然后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但她就是问了。
安静的山洞里只有水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滴答,滴答,滴答,像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洛清辞想起第一次遇见萧寒的那天。
他在练功,然后救了自己一命。
她那时候还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但也就那样了。
后来在暮云城里又遇到了,她以为是巧合,是运气好,是老天爷看她太惨了,派个人来救她。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每次她遇到危险的时候,萧寒都在附近。
她穿着月清瑶的圣女袍被异族围攻那次,他也是碰巧路过的。他也说是碰巧,可哪里来的那么多碰巧?
洛清辞不是傻子,她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一点。
她想起自己被夺舍的那段时间,魂魄被收在招魂幡里,看着萧寒一个人杀进异族堆里,杀了一天一夜,杀到手上全是血,杀到剑都卷了刃。他不说累,不说疼,不说苦,什么都不说,好像这些事做起来理所当然一样。她问他为什么要救那个老妖婆,他说“你的身体死了,你也活不了”。
不是因为那个老妖婆值得救,是因为她洛清辞值得他救。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什么话都不说清楚,什么事都做在前面。
洛清辞想到这里,忽然很想笑。
怎么会有这种人?
明明什么都做了,偏偏什么都不承认。明明比谁都担心她,偏偏要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朋友……吗?
洛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从洛家少主变成了洛家嫡女,她跑了,跑到青云宗,跑到一个没多少人知道她身份的地方,重新开始。她以为重新开始了,那些问题就会消失。但没有。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
洛清辞想到这里,鼻子忽然有点酸。
母亲说过,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尽办法的对她好。
那什么是好呢?
她觉得萧寒对她就挺好的……
好到不正常,好到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山洞里还是那个山洞,萧寒还是那个萧寒,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袖子里,目光望着山洞顶部的裂缝,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你对我的想法,真的是朋友吗?
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那我该拒绝吗?
我还有婚约的啊……
她喜欢萧寒,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爱情这种东西,她说不上来。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该怎么办?
要拒绝吗?
要拒绝吗?
要……拒绝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对萧寒是什么感觉,但她不想让萧寒跟她的关系很差……
因为这几天她过得很安心。
她可能对萧寒没有爱情,但也可能会答应他。
因为……是【朋友】。
唯一一个能让她感觉到十分安心的【朋友】。
洛清辞把脸从毯子里露出来,看着萧寒。
“萧寒。”
“怎么了?”
“谢谢你……还有……”
“什么?”
“我要吃东西……”
“行,除了那个辣条你想吃啥吃啥。”
“为什么?”
“因为屁股会痛。”
“哦……”
“要吃什么?”
“不吃了。”洛清辞说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山洞里安静了,只有水还在滴。
滴答,滴答,滴答。
萧寒看着洛清辞,洛清辞看着萧寒。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洛清辞紧紧裹住自己,但她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