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里烟气袅袅，粗陶碗碟碰撞发出轻响，饭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酒水味弥漫开来。
伙计很快端上几碟家常小菜、一笼热包子和两碗鲜汤，洛清辞早就饿了，拿起筷子便小口吃了起来。萧寒慢条斯理地动着碗筷，目光随意扫过店内各处，一派悠然。
隔壁桌来了两个人。都是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短衫，看修为像是练气期的散修。两人坐下后点了两碗面、一碟花生米、一壶酒，酒还没倒上，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听说了吗？刘家那个事。”瘦子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对于两位修仙者来说，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胖子剥着花生米，头也不抬：“刘家？哪个刘家？”
“天星城还能有哪个刘家？天星城首富啊。”
“哦，那个刘家。”胖子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口，“刘家怎么了？”
瘦子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不该听的人。他的目光从洛清辞和萧寒身上扫过，大概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像跟刘家有什么关系，于是放心地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刘家大少爷刘景云，被人戴绿帽子了。”
胖子的手顿了一下，花生米从指缝间掉回碟子里。他的眼睛亮了，那种听到八卦时特有的、带着兴奋的光芒。“谁？谁给他戴的？”
“白家那个白思妍。”
“白思妍？不是跟他有婚约的那个？”
“就是她。”
胖子不剥花生米了，整个人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像一个等着听评书的客人。瘦子很满意这个效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始讲。
“白家本来就是挑大粪的，也就祖坟冒青烟了生出个白思妍这么漂亮的女人。刘景云对白思妍那是真没得说。要什么给什么，灵石、丹药、法器，从来不皱一下眉头。白思妍说想修仙，刘景云就花重金请人帮她开灵脉，硬生生把她从凡人变成了仙人。白思妍说灵脉开了修炼资源不够，刘景云就每个月往她账上打灵石。”
瘦子说着说着语气变了“你知道白思妍是怎么对他的吗？从来不给好脸色，把刘府当自己家，把刘景云当奴才使唤。刘景云在她面前跟条狗似的，点头哈腰，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后来呢？”胖子迫不及待地问。
“后来？后来白思妍说要出去历练，刘景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给她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的。你猜怎么着？她出去历练不是一个人去的，是跟她的干弟弟一起去的。那个干弟弟姓陈，陈霖，反正就是个小白脸，没修为没背景，全靠白思妍养着。”
瘦子的声音更低了。
“有人在天星谷附近看到他们两个了。住同一间房，进进出出的，那男的搂着白思妍的腰，白思妍也不躲。刘景云给白思妍的灵石、丹药，转头就进了那个小白脸的腰包。白思妍在他面前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手都不让牵一下。”
“嘶——”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洛清辞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确实精彩。
她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听过这么狗血的故事。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她最多在食堂里听师兄们聊聊哪个长老又突破了、哪个弟子又在比试中出了风头，从来没有人聊这种“谁给谁戴了绿帽子”的八卦。
她下意识地看了萧寒一眼。
萧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见多了，后续剧情要不就是这个刘景云是个龟🐢选择原谅她，要么就是刘景云幡然醒悟，杀她全家刨她祖坟，然后除掉白家，最后顺手杀了陈霖。
最煞笔的就是什么“我不爱你了”，然后以为什么不爱就是最大的惩罚，渣女白思妍后悔，陈霖屁事没有，狗屎一样。
洛清辞看他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索性就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听。
“然后呢？”胖子又问了一遍。
“然后？然后没了。”瘦子摊了摊手，“现在刘景云还不知道呢。白思妍从外面回来之后，跟没事人一样，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刘景云还在那儿傻乎乎地准备婚礼，彩礼都备好了，光灵石就装了十大箱。十大箱！你知道那得多少灵石吗？”
“多少？”
“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多。”瘦子摆了摆手，“刘大少去年在万宝阁的拍卖会上，他为白思妍拍了一枚丹药，花了整整八千灵石。八千灵石啊，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当时还想，这人对他未婚妻真好。现在想想……”
“现在想想，他就是个傻子。”胖子接过话头。
洛清辞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放下茶杯，悄悄地离开座位做到萧寒的旁边。
“你说……他们是不是也这样看我？”
萧寒:？
“我是有婚约的啊……然后还跟你一块干了那么多事，甚至你还对我做了那样的事儿……就……挺恶心人的……”
“那是迫不得已，不一样。”萧寒喝了一口茶，“再说了，你跟你未婚夫都没见过面，这很正常。”
“好像是……”洛清辞有些迷惑，这真的算正常吗？
“那你算不算是小白脸？”
“不算。”萧寒已经适应洛清辞那种缺根筋的脑回路了，“我比你厉害，比你有钱，你这叫傍大款。”
洛清辞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他说的好像没错。衣服是他买的，饭是他请的，鞋是他送的，甚至内裤和肚兜都是他给自己的，全是萧寒掏的钱。她不是傍大款是什么？但她不想承认，嘴硬道：“我又没让你花。”
“那你把衣服脱下来还我。”
洛清辞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胸口，往后缩了一下。
萧寒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她碗里。
“吃你的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洛清辞低头看着碗里的包子，包子皮白白胖胖的，上面还有一道褶子，冒着热气。
吃饭吃饭！
吃穷你！
瘦子喝完了杯中酒，又倒了一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有料”的得意：“还没完呢。你知道白思妍那个干弟弟是什么来头吗？”
胖子摇头。
“没来头。就是个小白脸，长得好看，嘴甜，会哄人。白思妍被他哄得五迷三道的，连刘景云给她的丹药都拿去给那个小白脸修炼了。你们猜那个小白脸现在什么修为？”
“什么修为？”
“练气一层。”瘦子竖起一根手指，“白思妍砸了那么多资源进去，才练气一层。你们说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胖子啧啧了两声：“刘景云要是知道了，不得气死？”
“气死？气死都是轻的。我听说刘景云他爹是个暴脾气，要是知道儿媳妇在外面养小白脸，非得把白家的祖坟给刨了不可。”瘦子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也有人说，白思妍根本就不想嫁给刘景云。她是被家里逼的，白家攀上刘家这门亲事，全靠白思妍这张脸。白思妍自己在外面有人，又不敢跟家里说，只能这么偷偷摸摸地拖着。”
“那她跟小白脸的事，刘景云就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瘦子笃定地说，“刘景云那个人吧，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看女人是一塌糊涂。他觉得他对白思妍好，白思妍就会对他好。他根本不知道白思妍在外面是怎么说他的。”
“怎么说？”
“说他是在用钱侮辱她的灵魂。”瘦子摇了摇头，“用钱买了她的人也买不到她的心。”
胖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能不能这样侮辱我？我也想被这样侮辱……”
“我也想啊……”瘦子回道。
洛清辞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一个的小洞。
我靠，真不要脸。
你觉得在侮辱你你别收啊。
既要又要干什么的……
等一下？
我算不算既要又要的？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白思妍拿了刘景云的灵石、丹药、法器，转头去养小白脸。她拿了萧寒的衣服、鞋子、饭、还救了自己，不然自己就嘎巴死那儿了。
洛清辞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对！
白思妍跟刘景云有婚约，她跟萧寒没有婚约啊。她和萧寒是朋友，朋友之间请客吃饭不是很正常吗？云锦舟也经常请她吃饭，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萧寒是男的。
云锦舟也是男的啊。
更别说我以前也是个男的啊！
对嘛～
洛清辞把筷子放下，双手捧着茶杯，也不喝，就捧着。
“你又在想什么？”萧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想什么。”洛清辞说。
“没想什么你戳米饭，戳完米饭又拿着杯子发呆。”
“萧寒。”洛清辞突然向他笑了一下，“朋友之间，我就不客气啦。”
萧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也笑道:“那以后，我也不客气了。”
嗯？
以后？
“放心，以后我发达了定然不会亏待你。”洛清辞抬手拍胸，身前一阵轻颤。
“那我很期待。”萧寒把眼睛收回去。
晃到我眼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