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门口的人潮从清晨就开始聚集了。
最先到的是各个宗门的长老们。天剑宗来了一位元婴期的长老，白发苍苍，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扫过人群的时候，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阴阳道宗来的是月清瑶的师父，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实际已经活了几百年的女修，她穿着一身阴阳道袍，站在人群边缘，不说话，也不跟任何人寒暄，静静地看着秘境出口的方向。
青云宗来的是掌教沈渊，身后跟着几位峰主，那几位峰主的脸色好不到哪去。
天骄秘境是什么地方？金丹遍地走，筑基多如狗。能从那个鬼地方活着出来的年轻修士，九成九都可以突破到元婴期。元婴期不论在何种宗门都可以称得上是中坚力量，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足以让一个小宗门一跃成为中等宗门，让一个中等宗门拥有叫板大宗门的底气。对于这种准元婴期的苗子，各大宗门自然会派长辈来接。
除了宗门的长老，还有来做生意的各大商家。天骄秘境可是出了名的宝地，里面的宝物随便拿出一件来都能卖出上万灵石的高价。这些商家嗅觉比狗还灵敏，秘境还没关闭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扎好了帐篷、搭好了摊位、备好了灵石，只等那些活着出来的修士把宝物往他们面前一放了。
秘境出口处的光芒越来越亮。那道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把整片空地照得一片惨白。白光散去的时候，空地上多了一群人。
不是走出来的，是凭空出现的。上一瞬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瞬就站满了人，像被人从天上倒下来的一把豆子，稀里哗啦地落在空地上，有的站着，有的蹲着。
因为异族被李沐音和萧寒清了一大堆，活着出来的人比以往多一些，但也死了不少，不到来的时候的三分之二。
真正不靠运气活下来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凌人的气息。
天剑宗的秦无天第一个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白衣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剑挂在腰间，步伐轻松，整个人像是去哪里玩了一趟似的。天剑宗的太上长老看到他，那张枯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月清瑶是第二个走出来的。她的道袍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散了，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神清亮，周身流转着阴阳二气，修为比进去之前涨了一大截。她师父看到她，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人群就开始散了。天剑宗的跟着天剑宗的长老走了，阴阳道宗的跟着阴阳道宗的师父走了，合欢宗的苏媚儿被一群女弟子簇拥着上了轿子，帘子放下来，遮住了那张让无数修士神魂颠倒的脸。其他的宗门弟子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师门长辈，有的报喜，有的报丧，有的沉默不语。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有两个人没有走。
一个年轻的男修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件素色衣袍，面容清俊，腰间悬剑。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上只裹着一件外袍，外袍还大，随便有点大动作就春光乍泄，而且现在还漂亮的如同天仙降世，不太敢出来。
“你不去找宗门驻地吗？”萧寒说。
“怎么去啊？”洛清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现在这种情况我动作稍微大点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那怎么办？”
“能帮我把我师尊喊过来吗？”
“你师尊？”
“对，就是那边那——”
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青云宗的飞舟上天了。
“不是！我还没上去啊！！”洛清辞急了，刚想御剑飞上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的储物戒指因为跟着李沐音承受太多攻击坏掉了……
那枚戒指里装着洛清辞在秘境里捡到的所有宝物——灵草、矿石、丹药、法器碎片，每一件都是她辛辛苦苦跟着萧寒捡来的。
现在全没了。
她看着青云宗的飞舟在天上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云层后面。
飞舟走了。
她的宗门，她的师尊，她的师兄们——飞走啦！
不是……师兄们，你们把小师妹落下了啊！
师尊！你小徒弟不要了啊！？
洛清辞站在那儿，仰着头，嘴巴半张着，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一种“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的认命。
萧寒站在她旁边，抬头看了看飞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洛清辞。
“你们宗门的人，”他说，“是不是把你忘了？”
洛清辞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脚趾头有点发红。
然后蹲下来画圈圈。
萧寒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沉默了几息。
“别蹲着了。”他说，“起来。”
洛清辞没有动。
“地上凉。”
洛清辞还是没有动。
“我带你去附近的城里买吃的。”
“走。”
“……”
萧寒转过身，朝人群外面走去，“跟我来。”
附近的城池叫天星城。
因为就在天星谷旁边。
萧寒在一家店铺前停了下来。摊位不大，一张木板搭在两只木箱上，上面摆着几排成衣。
“二位道友，买衣服？”老板的目光在洛清辞身上那件过大的外袍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我们这儿有成衣，男女款都有。”
“多少钱？”萧寒问。
“五十铜币。”
萧寒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木板上。“拿一件，不用找了，顺便挑一件鞋子。”
老板的笑容更大了，动作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下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叠好，递过来。萧寒接过衣服，转身递给洛清辞。
“换上吧。”
洛清辞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掀开帘子钻进更衣间，里面空间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转身。她把萧寒的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换上那件衣裙。
胸口还是有点紧……
不过总比没有好。
“好了。”洛清辞走出来说道说。
萧寒转过身来。
好看捏。
“去哪？”她跟上去。
“吃饭。”
“你请客？”
“嗯。”
“我没钱还你。”
“知道。”
洛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收了起来。
萧寒带她进的是一家小饭馆，门面不大，饭馆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这个点过了饭点，没多少客人。
萧寒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洛清辞坐在他对面。伙计跑过来，毛巾往肩上一搭，笑嘻嘻地问：“二位吃点什么？”
“随便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