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趴在床上，觉得自己大概是青云宗有史以来最倒霉的弟子。
屁股上的伤被柳如是上了药，让她只能像只蛤蟆一样趴着，脸埋在枕头里，生无可恋。
“师妹。”顾长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在。”
门被推开了。顾长卿端着一个碗走进来，看了一眼洛清辞的姿势，表情没什么变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柳师叔让我给你做的，说是补补。”
洛清辞扭头一看，是一碗药汤。她愣了一下：“柳师叔让你给我做的？”
“嗯。她说打你的时候没忍住，下手重了点。”
洛清辞沉默了片刻，端起碗喝了一口，苦哈哈的，但温度刚好。
“师兄，”她含混地说，“打我的是她，给我药汤治疗的也是她，那为什么要打我呢？”
“一码归一码。”顾长卿在桌边坐下，“做了错事总要受罚啊。”
“那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受罚。”洛清辞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龇了龇牙。
“谁让你不干人事跑去给她喝汤。”顾长卿长叹一声，“本来你把她的鹅宰了就够不是人了，你还去端给她喝，这不存心找事吗？柳师叔没当场把你打死就算好的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洛清辞喃喃道，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的，就端着碗给她了。
“这跟故意不故意没有关系，”顾长卿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我们不是邪修，做了错事肯定是要负责的。”
“哦……”洛清辞点点头，“那之后我去给师叔道歉……”
“这就对了嘛……”顾长卿笑笑，没继续说话。
洛清辞喝着药汤，忽然说道:
“对了，师尊呢？师尊来了之后说了什么？我趴在地上没听清。”
“师尊跟柳师叔谈好了，赔了两万灵石，加上我给柳师叔做一个月饭，这事就算过去了。”
“两万灵石？”洛清辞瞪大了眼睛，“我们师尊这么有钱？”
“确实是让师尊破费了。”顾长卿端起空碗，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她：“师妹，师尊让我跟你说，一会儿去他那里一趟，他有事要交代。”
“什么事？”
“给你退婚的事儿。”顾长卿关上了门。
洛清辞叹了口气，有些难受的站起来，然后向萧衍那儿走去。
“师尊。”洛清辞到了，站在一边，乖巧地喊了一声。
萧衍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也坐。
“那个……我就不坐了，师尊。”
“行吧。”萧衍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一会儿你跟锦舟一块去洛家，跟你父亲说一说，然后再去退婚。”
“为什么叫三师兄？”
“顾长卿要给柳如是做饭，走不开。陈墨那个性子，去了也帮不上忙。”萧衍顿了顿，“云锦舟嘴皮子利索，这种场合用得着。”
洛清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哪您呢？”
“我有事忙。”萧衍笑笑，我得先去萧家看戏～
她站起来，侧着身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尊，我爹那边……他知道我要退婚吗？”
“我已经给他传过信了。”萧衍说，“他说让你自己决定。”
洛清辞点了点头，走出了竹屋。
云锦舟听说要陪洛清辞去退婚，第一反应是笑。
“退婚？”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笑得意味深长，“师妹，你知道退婚在话本里是什么戏码吗？”
“什么戏码？”
“男主角被退婚，然后奋发图强，三年之后归来，打脸所有人。”云锦舟竖起一根手指，“你这个要是操作不好，容易把咱们宗门变成话本里的反派。”
“那怎么了？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嫁给他？”
“所以我说了，得先看看。”云锦舟继续说，“到了洛家先跟你爹聊聊，打听一下那萧家小子的底细。要是那小子真是个废物，那确实是配不上你。但要是手上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戒指或者玉佩什么的，再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什么的，你就得慎重考虑一下这个婚到底该不该退了。”
“为什么？”
“话本上都是这样写的。”云锦舟说得很认真，“这种主角，你退他的婚，他回头就成仙了。到时候咱们整个青云宗都得跟着倒霉。”
“你想多了。”洛清辞摆摆手，“这婚我包退的。”
“看你吧。”云锦舟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师妹你放心，到时候真出事了我会让你先跑的。”
第二天一早，洛清辞和云锦舟就出发了。
洛家在青云宗以南三百里的洛城，御剑飞行小半个时辰就到。洛清辞站在飞剑上，山风灌进袖子里，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云锦舟跟在后面，嘴里叼着跟狗尾巴草。
“师妹，”云锦舟在风中传音道，“你见过那萧家小子没有？”
“没有。”洛清辞也喊回来，“我爹说他小时候来过一次，但我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
“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名字呢？”
“也不知道。”
云锦舟嘴角咧了一下，看来师妹确实没把这婚约太当回事了。
洛家在连云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世家，宅子占了城东半条街。
洛清辞进门的时候，洛明远在坐在大堂里喝茶。
“爹。”
洛明远抬起头，看见女儿，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回来了？坐吧。这位是……”
“我三师兄，云锦舟。”
“洛伯父好。”云锦舟笑眯眯地行了个礼，嘴甜得很，“早就听师妹说起您，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洛明远被逗笑了：“青云宗的弟子果然个个不凡。坐坐坐，喝茶。”
然后他就看见洛清辞一直站在那儿。
“清辞，你坐啊。”
“爹，我……就先不坐了……”洛清辞勉强的笑了笑。
洛明远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
孩子已经没有归属感了……
当初她变成女孩的时候，是自己忽视了她啊……也不怨她……
变成女孩的时候年龄不大，才十来岁，修为又全失，当时洛明远想的就是不当修士就不当吧，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也算是平安度过这一生了。
于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小儿子身上，培养他，让他有能力当洛家的家主。
但现在不一样咯。
她都金丹期了，在东州也算是个强者了，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云锦舟落座，寒暄了几句，洛明远自然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清辞，你师尊传信给我，说你想退婚，让我自己决定。爹想了几天，觉得这事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爹，我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嫁？”
“这倒也是。”洛明远摸了摸下巴，“当年定这门亲事，是你爷爷跟萧家老爷子定的。说是两家世代交好，结个亲家亲上加亲。后来你爷爷去了，萧家老爷子也没了，这门亲事就一直挂着。”
“那现在提退婚，萧家会不会不高兴？”
洛明远沉默了一下：“萧家虽然也不算弱，但你如今是金丹期，嫁过去确实是委屈了你。但退婚这种事，不管怎么说，面上总是不好看的。不过你既然想好了，就去吧。”
云锦舟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伯父，我多嘴问一句，那个人现在什么修为？”
“练气。”
云锦舟和洛清辞对视一眼。
练气期。洛清辞已经是金丹初期了。这差距，确实不是一星半点。
“那他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练气。
蝼蚁无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