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瑾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之时，一直抱着他的楚瑜，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爱人，眼神中的悲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
那是属于“红尘仙”的，看破生死的淡漠，也是属于“楚瑜”的，至死不渝的深情。
“瑾之，你说你是废物。”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甚至盖过了天上的雷鸣。
“可在我眼里，你是这世上唯一的英雄。”
她缓缓站起身，将苏瑾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面向那滚滚而来的天劫雷云。
那一刻，她身上属于凡人的温婉气息彻底消散。一股古老、苍茫、却又带着无尽悲悯的气息，从她瘦弱的躯壳中冲天而起，直逼九霄！
“既然你的凡人之躯挡不住这天道，”楚瑜仰起头，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狂乱飞舞，她的声音穿透云层，对着那只巨眼冷冷说道：
“那就用我这红尘仙的神格，来换他一条命！”
话音落下，天地间骤然死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楚瑜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盛夏夜里的流萤，温柔而决绝地飘向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眸。
那是红尘仙的神格，是她千万年修行的根基，此刻却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弃物，被她毫不犹豫地剥离，只为换取一个凡人的苟活。
苏瑾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跪在地上，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指尖穿过了那些温暖的光点，什么也没抓住。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凌渊的呼喊、天道的轰鸣、街道的崩塌声，统统消失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白，和眼前那个正在一点点消散的身影。
他不哭，也不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而微弱，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她走了。
那个会在雨天给我撑伞的人，那个会因为我受伤而掉眼泪的人，那个说我是英雄的人……没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冻结了他的血液，冻结了他的痛觉，也冻结了他作为“人”的所有情感。
“既然你的凡人之躯挡不住这天道，那就用我这红尘仙的神格，来换他一条命！”
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可说话的人已经化作了虚无。
苏瑾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就像平日里起床穿衣一样自然。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代表着无上威严的巨眼。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平静。
那是看透了世间万物皆为虚妄的死寂。
天道似乎察觉到了异样，那只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它预想过这个凡人会崩溃大哭，会疯狂咒骂，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般模样。
“你……在做什么？”天道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苏瑾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它，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堆枯骨。
下一秒，他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他没有调动任何灵力，也没有使用任何法诀。他只是单纯地、机械地向着天空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沉凝一分，那股属于凡人的生机彻底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天道还要冰冷、还要无情的意志。
那是极致的绝望催生出的绝对理智。
因为他知道，哭闹没用，求饶没用，愤怒也没用。
她回不来了。
既然回不来，那这苍生，这天道，这世间万物，便都毫无意义。既然毫无意义，那便毁了便是。
轰——！
第二道雷劫劈下，比之前更加狂暴。
苏瑾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雷霆贯穿了他的身体，烧焦了他的血肉，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连身形都没有晃一下。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气流在翻涌，那是生命力燃烧殆尽后的余烬。
他就这样顶着毁天灭地的雷劫，哪怕眼睛早已看不见，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了那只巨眼之下。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抬起手。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他灵魂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极致的悲伤转化而成的滔天恨意！
天道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幕，那只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给我碎！！”
苏瑾冲到那只巨眼之下，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汇聚了毕生所有的愤怒与绝望，挥出了朴实无华的一拳。
这一拳，带着楚瑜最后的温度，带着他对这无情天道最深刻的诅咒。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九霄。
那只象征着无上威严、不可一世的天道巨眼，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出了一道裂纹！
金色的神血从裂缝中渗出，洒落人间。天道发出了痛苦的轰鸣，那高高在上的意志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
“你自称世人皆是蝼蚁，可神会去区分蝼蚁吗？”
他死死抓住那道裂缝，不顾神血灼烧灵魂的剧痛，硬生生地将那只巨眼向两边撕扯开来！
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苍穹之上，那只巨眼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星屑散落。
滚滚雷云消散，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苏瑾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赢了，他打败了天道。
苏瑾躺在地上，任凭身上的伤口流淌着鲜血。
凌渊艰难地爬起，为他治愈伤口。
“别救我，我早已死了。”
凌渊笑道“传说红尘仙九世轮回。”
苏瑾脑子轰然炸开他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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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一处楼台前，众人皆是在议论着楚家为女儿找个什么样的驸马。
不远处的一个桌子前，一名带着眼罩的青年细细地品着手中的桂花酿。
“先生今天又来了。”有人打招呼道。
青年人点点头，周围人倒也都习惯了，不知在多少年前，这个青年人便天天来这喝一杯桂花酿。
一股桂花香气飘来，青年人有些意外地撇过头，但也并未在意。
“快看快看，要抛绣球了。”
众人的目光紧跟着鲜红的绣球，紧接着，所有人都哑声无言。
有人大喊“怎么抛到那个瞎子手中了。”
苏瑾拿着绣球站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去吧，这一刻你也等了够久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眼罩被拿下，阳光入眼，他看着那个摆手潇洒离开的身影，无奈地笑笑，这个天命之子。
他的气息不再掩饰，身影似惊鸿一般跃出，帝境威压一处，满座哗然。
苏瑾笑着将绣球举在手中，楚瑜仙子，不知这迟到了千年的聘礼，你可还满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仿佛在诉说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曾碎苍穹换汝命，今盲双目护卿安。”
听到这句话，女子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对着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哽咽却坚定地念道：
“莫问前尘多苦痛，从此烟雨共同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