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话音刚落，天空中的雷云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瞬间由暗紫转为死寂的墨黑。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实质化的天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如同吞咽刀片般剧痛。
“凡人蝼蚁，也敢妄言改命？”
那道飘渺的声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化作了实质的轰鸣，震得整条街道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既然你们想在一起，那便一起化为齑粉吧！”
轰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黑色雷霆没有任何预兆地劈下，直指三人头顶。空气被灼烧出焦糊味，凌渊脸色骤变，手中长剑猛然挥出，一道璀璨的剑光迎向雷霆，却被瞬间吞噬。
“噗！”凌渊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狠狠砸进了一家店铺里。他是天道选定的主角，尚且如此，何况凡人？
“小心！”
苏瑾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将楚瑜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道余威未消的雷光。
“嘶啦——”
衣衫瞬间碳化，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苏瑾闷哼一声，膝盖重重跪在地上，但他抱着楚瑜的手臂却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瑾之！”楚瑜惊恐地尖叫，伸手去摸他的后背，指尖触到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滚烫。
“别……别看。”苏瑾疼得冷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强撑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没事……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你骗人！你是凡人，你会死的！”楚瑜哭喊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此时，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眸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的两只蝼蚁。
“情爱？呵，不过是繁衍的本能。既如此执着，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又是一道雷劫凝聚，这一次，比刚才强盛十倍不止。那是针对神魂的毁灭打击，根本不是肉体可以抗衡的。
苏瑾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他知道，这次挡不住了。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恐惧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脊椎。他只是个普通人，是个会在冬天怕冷、会被刀割破手指喊疼的凡人。面对这浩瀚无边的天道，他就像是一粒尘埃试图阻挡飓风。
可是……如果我不挡，她就会消失。
她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忘记我在茶馆里给她擦桌子，忘记我们在雨夜里共撑一把伞，忘记我说过的每一句情话。她会忘了我苏瑾是谁。
那种遗忘，比死更让我害怕。
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从苏瑾心底爆发出来。那不是勇气，那是野兽护食时的疯狂。
他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那是刚才打碎酒杯时偷偷藏下的瓷片，此刻已被他的鲜血染红。他猛地划破自己的掌心，将满是鲜血的手掌按在楚瑜的额头上。
“我以凡人之血，立誓！”
苏瑾对着苍穹怒吼，声音沙哑破碎，却透着股令天地变色的狠劲：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动她！哪怕你是天，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话音未落，第二道灭世雷劫轰然落下。
“啊——！！！”
苏瑾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雷电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的骨骼在噼啪作响，皮肤开始崩裂，鲜血刚刚涌出就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那双已经被烧得只剩下白骨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青砖，指甲断裂，指骨摩擦着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钉在地上的雕塑，用脊梁骨硬生生扛住了这天罚的一角。
好痛……好痛啊……
但是，她在身后。她还在我身后。
我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瑾！够了！你不要命了吗！”身后的楚瑜感受到了他生命力的飞速流逝，那是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痛苦。
“闭嘴……”苏瑾嘴里涌出血沫，眼神却亮得吓人，他回过头，那张脸已经有一半被烧毁，露出森森白骨，可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全是偏执到极点的爱意，“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凌渊突然从废墟中冲出，但他不是攻击天道，而是冲到了苏瑾身侧。
“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凌渊看着苏瑾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然你要逆天，那我就借你一把力！”
凌渊将自己体内属于“天命之子”的金光强行抽出，注入了苏瑾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但这远远不够。天道的威压太重了，苏瑾的肉身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崩溃成灰。
“不……我不认！”
苏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此刻竟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火光——那是他在凡间修行多年，深埋于体内的本命灵根。
“既然天道不公，那我就烧了这身修为，换你一线生机！”
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法印，那是透支生命的禁术。随着法印成型，一股磅礴却混乱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硬生生在他面前撑起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给我——破！！”
苏瑾整个人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顶着那道毁天灭地的黑色雷霆，一步步向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眸撞去。他的皮肤开始寸寸皲裂，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痛。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仿佛有千万把刀在刮着他的骨头。
还要再快一点！再强一点！
只要挡住这一击，我就能带她走！哪怕从此变成废人，哪怕寿命只剩朝夕，我也要在乎！
然而，天道无情。
面对苏瑾这燃烧一切的决绝一击，天空中那只巨眼仅仅是微微转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漠然。
“蚍蜉撼树。”
轰——！
没有任何悬念，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像纸糊一样被瞬间撕碎。苏瑾引以为傲的本命灵根，在那股浩瀚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
“噗——”
苏瑾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楚瑜脚边的青石板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瑾之——！！”
楚瑜凄厉的喊声响彻街道。她扑过去抱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那原本蕴含着灵力的丹田处，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洞，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咳……咳咳……”苏瑾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楚瑜那张哭得扭曲的脸。
他颤抖着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瑜儿……对不起……”
他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带着无尽的愧疚和绝望，“我……护不住你了……我是个废物……连老天爷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此时，凌渊也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满脸是血，手中的长剑已经断成两截。他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毁灭雷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没用的……这是天罚，凡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抗衡天道……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雷云滚动的轰鸣声，像是死神倒计时的钟摆。
苏瑾躺在楚瑜怀里，感受着体温一点点流失。他不甘心啊！他明明已经拼尽了所有，明明已经把灵魂都烧成了灰烬，为什么还是赢不了？
难道这就是命？难道相爱的人注定要被这该死的天道拆散？
他死死盯着天空，眼角流下的不是泪，是血。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