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米菈心里的空缺感，开始愈加清晰而真实。
经过几天几夜的思虑，她明白了这种空缺感的由来——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莉娅每天上学，因为她是学生，她应该上学。
管家先生和布朗太太每天干活，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他们应该完成好工作。
而自己受到了这个家如此多的恩惠。
她“应该”怎么做呢？
是一直这样下去吗？
还是停止受恩，就这么离开？
不。
她不想离开。
但也不想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她看到管家先生和布朗太太干活的时候，心中总是有股冲动。
那股冲动催促着她，叫她起身。
但是她不太敢。
因为那不是她“应该”做的。
但是在某一天，她终于还是没能按捺这份冲动。
布朗太太在洗碗，她看着她的背影，起身。
“布朗太太，”米菈走到她身侧，小声说，“我也来。”
“啊，米菈小姐，”布朗太太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没事的，我来就行。”
她看到管家先生在擦拭桌面。
“我也来。”
“哦，不用麻烦，米菈小姐。”
那天晚上，放学回家的莉娅注意到了米菈脸上那种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
“米菈，”莉娅说，“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米菈摇头。
“唔——”莉娅轻轻皱眉，“总觉得，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呢？”
米菈还是摇了摇头。
“嘿嘿，你看你看，”莉娅忽然笑了，“你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啦。”
米菈不动了。
“没事的哦，”莉娅温柔地说，“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
米菈低下了头。
“嗯——难道真是我的错觉吗？”莉娅歪着脑袋，装作思考的样子。
莉娅的母亲在一旁，听到了这番话。
她坐到了二人身旁。
“米菈，”她带着关爱的口气说，“你是不是，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再流浪街头？”
米菈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比之前更用力。
“不用担心的，”夫人微笑道，“既然你来到了这里，既然我们把你留下了，怎么可能抛弃你呢？莉娅说过了吧，我们……”
“是家人！”莉娅抢先一步说道。
米菈点点头。
然后，开口了。
“我，明白的。真的。”
“那就好，嘻嘻。”莉娅笑着，夫人也微笑着。
“可是……”米菈又接着说。
“怎么了？”夫人说，“不要紧的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我……”米菈又低下了头，“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哦，是这样啊。”夫人似乎马上就明白了米菈的意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哦。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
“那，米菈以后想做什么呢？”莉娅带着好奇问道。
“我，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现在想做的事？”夫人问。
“我……”米菈迟疑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看莉娅，又看看莉娅母亲。
“我，想帮忙。”
“嗯？”夫人听完，又笑了笑，“这样子啊。想帮什么忙呢？”
“想在这里帮忙。”
“我明白了。不过，你并不是一定非要为这个家做些什么，才能留下来的哦。”
“对呀！莉娅只要每天好好在家里学习……”莉娅顿了顿，“只要，每天陪在我身边，就好啦。”
“可是……”米菈忽然卡住了。
夫人看着米菈的脸。
“不过，”夫人说，“如果米菈真心想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米菈听到这句话，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在闪光。
从那天起，米菈就在管家先生和布朗太太的教导下，帮着做各种家务。
最开始，她还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甚至有一次，米菈一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把她自己吓呆了。
但是管家先生和布朗太太不仅没有一句责备，还不停地安慰她。
夫人和莉娅回到家里得知此事，也是先关心她，问她有没有受伤。
米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没用”，不过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消散，转变成为了“我一定要做得更好”。
渐渐地，米菈干活越来越利索。帮干的活儿也逐渐多了起来。
有一天，莉娅从学校回到家，看到米菈站在门口。
她走到米菈跟前，刚想开口，却先听到米菈说了一声——
“欢迎回家，大小姐。”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米菈鞠了个躬。
莉娅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惊喜。
“哦哦！米菈真的很有女仆的风范呢！”
这一幕也被夫人看在了眼里。
夫人把米菈叫了过来。
“米菈。”
“夫人。”
“你是不是，想做女仆？”
米菈听完，眼里似乎闪了一下。
“是的，夫人。”
第二天，米菈被夫人叫到跟前。
“米菈，这个给你。”
夫人把放在身边的东西双手递给了米菈。
米菈接过一看。
那是一套全新的女仆装。
黑色连衣裙，白色围裙，加上白色喀秋莎。还能闻到新布料的味道。
米菈看着这套新衣，感受着布料的质感。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心里的那份空缺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我挑的哦！”莉娅凑过来，兴奋地说。
米菈换上这套服装，从更衣室里出来。
莉娅看到后，双眼发亮：“很合适哦，米菈！”
“这下，布朗太太也能后继有人了呢。”夫人看着米菈，微笑着说。
从米菈第一次穿上女仆装那天开始，到现在一晃过去了两个春秋冬夏。
米菈一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镜子前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这套女仆装，已经开始有一些磨损。
这是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这身服装是她存在的证明。
这个生活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不再是流浪街头的孩子。
她不再无所适从。
而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继续留在她身边的意义。
想到不久后，那个孩子又要回到家中，她会在门口迎接，一直服侍到她就寝为止。
她笑了。笑得比平时更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