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周末不需要早起，所以周末早晨米菈不会去叫醒她，但晚上还是会督促她不要熬夜。
某个周末前的夜晚。
“米菈，我睡不着。”莉娅躺在床上，对拿着牛奶进来的米菈说。
“您又想熬夜看书吗，大小姐？”
“不是啦！今天咖啡喝多了，呜呜。”
“那也不能作为熬夜的借口。”
“哎，米菈睡不着的时候，会怎么做呢？”
“……躺在床上。”
“唔——那我也试试看好了。”
“嗯，晚安。”
米菈洗漱完毕后也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了。
虽然她不用叫莉娅起床，但还是要早起干活。
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然后醒了。
因为她感觉到被子的空间突然变得很狭小。
还感到被子在动。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摸索。
摸到了一个人。
米菈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然后被捂住了嘴。
“嘘。是我！”
是那个她最熟悉的声音。
“唔！唔——”
“小点声。”
莉娅把手松开了。
“大小姐！”米菈低声责备道，“你怎么……”
“我不是说了我睡不着嘛。”莉娅悄悄说，“所以就想，如果跟米菈睡一块，会不会……”
“请您快点回去！”
“不要。”
米菈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莉娅的膝盖贴着她的小腿弯，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温度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您……不应该来这里。”米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是仆人的房间。”
“我知道。”
“要是被管家先生知道的话……”
“他不会知道的。”
莉娅往前挪了一点，膝盖碰到了米菈的小腿。米菈像是被烫了一下，缩了缩腿，但床太小，没地方可缩。
“大小姐，请回自己的房间。”米菈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求她。
“不要。”莉娅说。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和一点点任性，“我睡不着。你这里比较舒服。”
“……哪里舒服了。”
“很暖。”
米菈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莉娅的呼吸拂在自己后颈上，一下一下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牙膏味。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莉娅一定能听到。
她想说“这不合适”，想说“请回去”，想坐起来、开灯、把莉娅送回她的房间——她应该这么做。
她是女仆，莉娅是大小姐。这是边界。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但她的身体没有动。
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
“米菈。”莉娅在她身后轻声叫她。
“……嗯。”
“转过来。”
米菈没有动。
莉娅等了几秒，然后伸手搭在米菈的腰侧，轻轻拉了一下。
米菈的身体顺着那个力道翻了过来，面朝莉娅。
两个人的脸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月亮在她们的眼瞳里映出两个小小的、暖黄色的点。
“您……”米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安静，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莉娅的气息就在她唇边，两个人的呼吸在不到一掌的距离里交缠在一起。
“你的心跳的好快。”莉娅说。
米菈没有否认。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像一只被困住的鸟，而莉娅一定也听到了。
“我也一样。”莉娅轻声说。
她把手从米菈的腰侧移上来，手指轻轻搭在米菈的手腕上。
她能摸到米菈的脉搏，和她自己的心脏跳着同一个节拍，快而慌乱。
“大小姐……”米菈的声音在发抖。
但是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月光静静地撒入窗子。
莉娅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偶尔吹动树枝，在玻璃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床很小，她们靠得很近，近到米菈的膝盖碰着莉娅的膝盖，近到莉娅的头发落在米菈的枕头上。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米菈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慢。
莉娅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也许是一起。
半夜里，米菈又醒了一次。
莉娅的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睡得很沉。
铂金色的头发散在她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米菈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
她不能站起来，只是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莉娅的发顶。
她闻到了莉娅头发上的香味，和早上帮她梳头时一模一样。
米菈屏住呼吸，慢慢地、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臂从莉娅身下抽出来，然后搭在她背上。不是拥抱。只是放着。
她没有资格拥抱大小姐。但手臂放在那里，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她的手心里是莉娅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裙，暖的，稳稳地跳着。
米菈闭上眼睛。
她想起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那副模样的她所做的，才是她应该做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但是，是莉娅。
是莉娅跑到了她的床上。
是莉娅说的“这里比较舒服”。
是莉娅让她做了她不该做的事。
米菈把脸埋在莉娅的头发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会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莉娅指尖搭在她手腕上的重量，记住黑暗中那句“我也一样”，记住两个人混乱地叠在一起的心跳。
明天早上，莉娅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米菈会把她送回去。没有人会发现。
但这个夜晚是她们的。
米菈把手臂收拢了一点点，只是让莉娅的背更贴着自己的胸口。
莉娅在睡梦中往她怀里缩了缩，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个字。
“米……”
没有说完。
米菈现在觉得，或许有时候稍微贪心一点，也未必是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