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南觉得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有一位疑似器灵的存在悄无声息地突破护身印,入侵了他的真灵,完成这一切后,甚至没引起阴阳二气的变化。
七境,还是八境?如果器灵是八境,那它的主人又该是几境?还是说像之前那些古宝一样,器灵无主只是择良木而栖?
但这闻所未闻的催眠系统又是什么灵宝?器灵称他为宿主又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奇怪的透明面板……
困惑,深深的困惑,像是被一大堆谜团死死裹住,无论怎样撕扯都泛不起一点波澜。
他这两天几乎将古庙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这凭空出现的器灵唯一可研究的就是它自身。
透明面板显示的是天历573年,可现在分明是天历1593年,这器灵的时间落后了整整一千多年。
还有攻陷玄阴宗紫云仙子的新手任务,可玄阴魔宗早在四百多年前就被师尊灭宗,那紫云仙子的尸骸是否尚存还是个问题。
唯一有效的是名为“调制模式”的模块,但这器灵的说辞让他心头一颤。
【任何冷淡、不满乃至厌恶,都可以被潜移默化更改,宿主将主宰被调制者的一切】
【调制强度:金丹】
【调制机会:1】
【调制规则:选择调制对象消耗一次调制机会,按进度发放关联奖励,成功后获得一次更高强度的调制机会】
“前面伪装得倒是不错,只是引导我的倾向还是太明显了。”
叶知南想到这嗤笑了一声,他确实对师尊略有不满,但他宁可身死也不会置师尊于险境。
这器灵若想借他之手来暗算师尊,那恐怕它的谋划要落空了。
回太玄派还是要回,只是先借晚舟小姨之口告知这器灵的存在,之后如何处理再由师尊决定。
“真不打算摘下面具给我看一眼?这么绝情,真不怕以后会孤独终老吗?”
身旁的墨璃又在作妖,头搭在他肩上,温热的吐息打在耳侧,令人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相识一场本就是缘分,又何必执着于面具下的皮囊。那白衣仙子都已离开一日,你还在这里纠缠我做什么。”
叶知南无奈地侧过头,同时抓住她伸向面具的纤细小手。
虽然墨璃年长他一岁,但体格却是他占优,不动用术法单凭肉体也能压制她。
“而且老阿姨,我也是有脾气的,别以为你长得不丑,就可以在这里骚扰人,我可还未到弱冠之年。”
叶知南说着加重了语气,若有所指地暗示道,
“我先前和你练手不过出六七分的力,你连六十息都撑不过,倘若我出全力你觉得你能撑过三十息?还是说你又想被吊起来抽屁股?”
这是墨璃骚扰他的第二天,从叶知南说日后就此别过起,她就执着想套出他的真实姓名,或者摘下面具一睹真容。
“长得不丑?”
墨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方才娇俏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这辈子输过,蠢过,但就是没丑过。
“感觉你的长相一般,像是牝鸟仿雄鸟展羽,虽然姿色普通,但也勉强能讨人欢心。”
叶知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说出这话时脑海中想的是太玄那个清冷绰约的身影,在师尊的回眸一笑前天地万物都仿佛失了颜色。
实话实说只是拿墨璃和师尊作比,他都觉得是亵渎了师尊的仙容。
“好好好,你了不起,你清高!”
墨璃气得浑身发抖,她摘下了脸上的面纱,一双绯色赤瞳盯着叶知南。
长发如泼墨般散开,好看的丹凤眼此刻眼尾上挑,显出一股幽深锐利的倔劲。
“如果我长相真的平平无奇,那你先前在秘境中,为何先是偷窥我清白身子,之后又执着于打我屁股。”
“难不成你是受人命令袭扰我这丑人,还是见我便心乱,进而口是心非。”
“你先前亏欠我的都还没有还清,现在就急着撇清关系,还这样羞辱我,你对得起我吗?”
墨璃质问道,眼眶湿润泛红,像是舞娘诘问负心郎,字字都带着委屈,问他是否当真问心无愧。
叶知南一时无言以对,她脸皮之厚超出他的想象。
“偷窥你清白身子……那次是在灵霄秘境,你背着我借洗浴之名下灵泉寻宝,结果遇见水下巨蟾不敌,喊我求救才无意窥见。”
“打你屁股,这个没错,你确实欠打。”
叶知南说到这竟然咬牙切齿起来,以他的好脾气也接受不了墨璃那次的愚行,
“那次在山海秘境,狭窄地宫中遇见一只鼹鼠妖,你放了半天的紫幻魔光,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联合这盲眼鼠妖坑害我,结果你来了一句你不知这鼹鼠天生目盲。”
“后来我没放你在鼠妖群中自生自灭,只是挂树上打你一顿屁股已经很好了,这样看来你反而欠我很多。”
叶知南逐一回应墨璃的质问。
经过那些难以启齿的蠢事,他还将墨璃当作同伴,其一她确实是魔宗为数不多的好人,其二保持心平气和跟她说话可以磨炼道心。
叶知南转头望向太玄方向,犹豫要不要将墨璃打晕再回太玄派。
虽然他以身合剑的遁速比她快,但若她有心观察,难免能发现蛛丝马迹,他不想将这些麻烦事牵连回太玄。
“那就给我机会补偿你,我之前曾说过,你若愿意辅佐我,我便去取天魔宗圣女之位,到时你便来当我的侍奴。”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定这圣女之位,也必定要抓你当我侍奴,无论你同意与否,这就是我对你的补偿。”
墨璃仰起头看他,挑衅似的向他又靠近了些。
“你不怕我现在将你格杀在这?”叶知南挑眉。
远超筑基的雄厚灵气凝结成剑轮,青芒自剑轮中心绽开,一化二,二分四,四裂八,不过瞬息,十六道青芒剑光随心念而动,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绕墨璃周身穿梭。
“我未行伤天害理之事,你想滥杀无辜吗?而且我还要说,先前巨蟾和鼠妖之事,包括这古庙也有部分是我有意为之。”
“我就想看看,你对我这个妖女,能一视同仁做到何种程度。”
“今日你若不让我见你真容,我便将这些事在此处地界散布开。你要么在这杀了我,要么摘下面具,别想着打昏我然后自己一个人逃走。”
墨璃语出惊人,明眸直勾勾盯着他。
“神经病。”叶知南沉默了一会,开口轻声骂了一句。估计她已经跟踪他一段时间,猜到古庙附近就是他的归处了。
他默默散去剑轮,取墨璃性命不在考量里,要解开眼前的困局,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叶知南,太玄派弟子。”叶知南伸手取下了铸铁面具。
他的脸生得很秀气,面若好女,唇红齿白,但眉眼又清锐挺括,分明是少年郎的英挺轮廓。
“女的?”
“男的。”
“脸蛋长得不错,当我的侍奴勉勉强强。”
墨璃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得胜的浅淡笑意。
“我不明白,用性命赌我会服软,值得吗?”叶知南道出心中的疑惑,“还是说你有保命的手段?”
墨璃朝他翻了个白眼,意味深长地说,“呆子,靠过来些,我悄悄告诉你。”
叶知南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墨璃此刻眸子狡黠地转溜,之前他就被她这样骗过几次。
“我一靠过去,你就会乘机亲我。”叶知南淡淡点破了墨璃的小心思。
“呦,变聪明了?”墨璃手背在身后,上半身朝他探了过去。她没有半点防备的意思,大大方方地露出了好看的锁骨,白嫩的轮廓若隐若现。
大部分时间墨璃都很吝啬,唯独这种时候她异常大方。
“没意思。”墨璃看着他紧闭双眼,撇了撇嘴。
现在算是分别的时候,她也不能免俗,想说些和他一路结伴的感慨,看着叶知南轻颤的眼睫,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开口道,
“如果自由的代价是被所谓的正道孤立,我也会坦然接受,但我没想到,上天居然给了一个理解我又被我理解的人作为补偿,只不过那个人好像有点蠢。”
叶知南闻言一愣,这种话不像是墨璃会说的,他刚想睁开眼,温润的唇瓣就印了过来,带着女孩炙热的温度和沉重的呼吸。
“嘿嘿,看来没聪明多少。”墨璃露出诡计得逞的笑,蜻蜓点水似的点过,随即就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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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南御剑在空中驰骋,径直向太玄方向飞去,墨璃则是回天魔宗分舵,准备抓紧时间为圣女之争修炼。
出乎他的意料,墨璃没有继续纠缠,只是看了他一会,然后为她之前的隐瞒道了个歉。
叶知南也不是喜欢究根问底的人,两个人意外就这样和平分开了,但他知道今后恐怕会和墨璃有更多的纠缠。
他无意去想墨璃的事,和他纠缠不清的人不止她一个。
在太玄派地界,御剑如鱼得水,偶尔遇到守山阵法,也能凭借令牌通行。
不过半日便越过群山,来到太玄山门前。
云海翻涌如万顷雪浪,太玄主山脉连绵不断,群峰如剑插天,青霭缭绕中透着大派特有的豪横。
太玄山门前向来清静,偶有进出的本宗修士,或御剑掠过天际,或乘灵禽扶摇而上。
叶知南不等守山门的弟子催动阵法拦截,便主动散去灵气飞剑,向守山弟子出示令牌。
按例他多年未归,本应检验身份是否属实,但守山弟子见是青冥洞天的令牌,出于人情世故就没有再盘问。
“叶师弟,你不在的日子,长青峰的虞秋池师妹对你可是甚是思念。”
守山弟子明朗一笑,随即撤开阵法一角,以供叶知南通行。
叶知南诧异地看向守山弟子,惊讶于他竟能一眼认出自己。
守山弟子则是恭恭敬敬又向叶知南行了一礼。
作为守山弟子熟知各峰洞天令牌是本分,而在他的记忆中连带青冥洞天那位,青冥洞天的令牌总共也不过三四块而已。
有青冥洞天的令牌,又是神采非凡的少年,二者结合就只能是长青峰主提到的那位。
作为守山弟子他本不应说这些,来太玄找眼前这位的也不少,但收了长青峰主的好处总归得替人家办事。
“还是一如既往会耍小聪明,连守山弟子都打点了。”
叶知南望向云雾中诸多山峰中的一座,低声喃喃道。
他只感觉头痛万分,师尊素来喜静,每当师妹找他玩耍,师尊常常默默独自离去。
他并不厌恶虞秋池师妹,只是秋池至则师尊离,经过这几年的外出历练,现在他只想处理掉器灵再和师尊静静待会。
叶知南低声叹了口气,勾起一缕太阴之气为核,灵气化剑直冲向记忆中青冥洞天的位置。
狂风掠过他清秀的面庞,他的思绪再次沉入器灵的透明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