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畔呼啸，云海在脚下流转。
叶知南俯视脚下尘埃般的灰点，那些是中州与北原接壤处的群山。
祝心雨说他去玉清派赴宴，他自己也得购置份礼物，于是便带他去流云城采办东西。
流云城位列北原白玉京十二城之一，可叶知南心中始终存不解，太玄附近便有仙宫坊市，北原物产贫瘠，远不及中州丰饶，他实在不明白此地为何值得专程奔赴。
“身子别探出去，即使放慢了速度，灵气和空气形成的障也足够将你撕碎。”祝心雨轻声提醒道。
叶知南端坐在灵气飞剑上，祝心雨说他修为不够，不能带他化作阴阳二气穿梭太虚，就只能用古法御剑来赶路。
“到流云城我得借你面具一用，你就去购置份贵重些的礼物，不必担心灵石开销，我给你芥子袋里塞了点硬通货。”
“借我的面具……”叶知南迟疑道，“有不少人凭这面具识我，只怕会给师尊你添麻烦。”
“怎么着，除了姜稚鱼，还有其他红颜知己缠着你？”祝心雨少有地打趣道。
其他女子吗？
叶知南仔细想了想，除了姜稚鱼和墨璃，其他人大多是萍水相逢，相互或利用或合作罢了。
但此行去的是北原白玉京属地，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人，一个音声悲切的裴姓琴师。
那琴师说有朝一日，叶知南若到北原，她必以重礼相待，以报他火中送炭的救济之恩。
见叶知南半天不说话，祝心雨换了个话题，“此行结束回太玄，接下来的三个月，你恐怕就没有安生日子了，晋升金丹是顺水推舟，但我要传你两式剑招。”
“你去玉清派必定受排挤，就算我也不能一直庇护你，你护身神通修得不错，只是杀力欠缺，往日我怕你学了剑招伤及无辜，现在看以你的心性完全可以驾驭自己的武力。”
叶知南默默点头，
他转过脑袋看向祝心雨的背影，她还是穿着那身玄色道袍，但道袍的布料紧绷，勾勒出诱惑的弧线。
就在他愣神时，灵气飞剑骤然下降，穿过翻涌的云海，朝远处规模宏伟的巨城掠去。
随着逐渐靠近，飞剑速度减缓下来，叶知南一个没坐稳，翻了几个滚，撞到祝心雨的小腿才停下。
祝心雨被他撞得身形不稳，打了个趔趄，但出乎意料只是神色严肃地吩咐，
“进城了，靠我近一些，不然离远了，这神邸只认得我，会将你当场碾死。”
叶知南顺从地往她身边又靠了靠，却不经意间注意到她纤细的小腿。
“怎么这么瘦，又这么苍白。”他打量着她瘦削的足踝，底下在白色绣鞋里的小脚苍白，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你在干嘛？”祝心雨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叶知南磕磕绊绊道，“看师尊的足踝太瘦，一点肉都没有，皮肤又是那么苍白，我心疼想着什么时候为您护理下。”
“等有时间的时候再护理，现在先靠紧我。”
叶知南震惊地瞪大眼睛，他知道祝心雨对身体接触很敏感，唯独对足部触碰很迟钝，但没想到居然迟钝到了这种程度。
几乎是震惊的同一瞬间，一道强横至极的神识扫过他，巨大的威压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哼。”
祝心雨不满的哼声落下，强横神识一下烟消云散。
随着灵气飞剑散去，叶知南狼狈地站起身，环顾四面八方。
一旁不少人同样在看着他们，只是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敬畏。
只有大神通修士方可不经城门卫士审查，如此肆无忌惮地入城，换作寻常飞禽妖兽，早在半空就被神邸捏成血雾了。
半响过后，一切恢复平常，人流继续如织，坊市照旧热闹非凡。
“这道神识来自流云城供奉神灵，白玉京十二城的御敌手段，可惜弱得很，只有七境初的实力，早年他们怕这些神邸无意冒犯到我，差人录入了我的真灵气息，如此通行便可畅通无阻。”
仿佛察觉到他的困惑，祝心雨轻声解释道。
她早就戴上了那张铸铁面具，面具表情无悲无喜，配上仙风道骨的气质，周身浑然生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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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城中心地段，醉仙楼。
三人在二楼靠窗的雅座落座，点了一壶灵米酿造的清酒，各执起酒盏低声畅谈，话语间满是对醉仙楼头牌的好奇。
“这花魁真是不一般，城主公子求见都被拒，这身架子端的。”络腮胡男子压低声音。
中间身着月白锦袍的修士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忌惮，“城主公子求见花魁？未必，这花魁似乎已是别人侍女，求见的或是花魁背后的那人。”
“据说是有人看见花魁毕恭毕敬为一位女子端茶。”右侧其同伴接话道，神色愈发郑重，“而且这几年白玉京五派不是很太平，凌烟派的传闻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络腮胡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想说花魁背后那人是凌烟楼逃亡的那位。”
身着月白锦袍的修士眼皮微跳，出言提醒道，“大人物的心思，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会懂？莫要去招惹那花魁，免得引火烧身。”
三人相视一眼，皆是默契地点了点头，再不多言，只低声说着其他琐事。
此时醉仙楼内丝竹声骤停，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一道柔婉清润的嗓音如流水般淌入耳畔，伴着袅袅琴音，缓缓响起。
“云卷星河月满庭，仙踪一去梦难醒，红尘几度寻归处，唯留清风伴伶仃……”
不知何时最高层立着一道纤柔身影，女子身着一袭烟霞色罗裙，眉眼弯弯却带着几分的娇美，歌声婉转，引得满座宾客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风情万般的女子，唱着娇媚无比的歌，可琴声却莫名悲切悠扬。
渐渐地琴音沉寂下来，歌声落幕，满座爆发出阵阵喝彩，花魁向四面八方盈盈屈膝行礼。
顶楼包厢内，幕后琴师收琴起身。
裴清歌站在一旁，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灵狐白毛大氅衬得她肌肤胜雪，冰蓝色眼瞳清亮逼人，但眉峰微扬显露出几分惯有的骄俏刁蛮。
她微微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姐姐，不可以弹得欢快些吗？醉仙楼的琴声这般悲切，只怕会让别人心生怀疑。”
“情不自禁，下次尽量弹得欢快些。”裴诗语简短应答。
闻言，裴清歌轻撇下唇，踩着鎏金高跟缓步上前，“还不能忘怀在中州流浪的那几年吗？”
她脚下这双鎏金细高跟是天香阁的新品，缀着玉兰金坠，步履间流光轻晃，加上她原本的身高足以平视大多数同龄人。
若不是裴诗语屡次劝诫，她早就搭着白色灵蚕丝织长袜一起穿了，白丝会勾勒得本就优美的小腿曲线更具诱惑。
“如今凌烟派也逐渐安稳下来了，叔父在和那些遗老协商，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流云城了。”裴清歌轻声安慰这个整日伤感的便宜姐姐。
裴诗语望着窗外，思绪渐渐飘远，“希望如此，只是我一介废人，回去又有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