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顶层，叶知南离去半刻钟后。
“为何要这般折辱他？”裴诗语微微垂下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力。
“实力不错，品性不错，长相也不错。”裴清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收下他喽。”
“谁知道他犟得要死，我都让李叔暗示的那么明显了，结果他把芥子袋一丢，转身拉着那小女孩就走了。”裴清歌嘟着小嘴，满脸无辜。
裴诗语只感觉匪夷所思，“所以你就理所当然的收下了他的芥子袋。”
裴诗语知道这个妹妹向来顽劣，在自己生死未卜之后，叔父又更加溺爱纵容她。
如此娇惯数年，才养出她如今无法无天的性子。
“和我一起去，把芥子袋还给他，再一同向他道个歉。”沉默片刻后，裴诗语起身牵住裴清歌的手。
不仅仅因为那少年是她的恩人，身为长姐去管教妹妹和收拾残局，本就是她推托不得的责任。
“是那家伙主动想赔偿醉仙楼的损失，我只是勉为其难接受的。”裴清歌应激似的剧烈挣扎起来。
她跌坐在地上，白皙手腕被牵处泛红，像是被攥疼了，冰蓝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朦胧水汽，小手捂着嘴低声啜泣起来。
“姐姐你欺负我。”裴清歌红着眼眶，顶着稚嫩的脸看向裴诗语。
她踢掉了鎏金高跟，紧紧裹着白毛大氅，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只，看上去活像个受委屈的小女孩。
“你……”裴清语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姐妹二人大眼瞪小眼时，李二开口打破了沉默。
“清歌小姐，这次你可能真的要听诗语小姐的了。”李二拿着芥子袋，面色古怪道。
他边说，边抓出一把琉璃状的东西——是星辰砂。
颗粒细如尘沙，却剔透如琉璃，典型蕴含星辰之力的天材地宝。
这是锻造法宝常用的补强材料，法器灵器亦可掺加，稀有昂贵但并不罕见，一些洞天内可以稳定少量产出。
但这芥子袋里的量未免太夸张，像他锻造法宝都只敢用一小撮，眼前的芥子袋里却堆成了一座小山。
“是那少年的长辈赐予，还是他从各个拍卖行多次少量购买？”裴诗语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前者意味着少年深受家族宠爱，后者意味着这批星辰砂可能是经他手的货物，但无论哪种可能都代表少年是刻意将芥子袋留下的。
“有没有可能，这是他偷的？”裴清歌嘟囔了一句。
裴诗语没有说话，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更倾向是后者。”李二沉声说出自己的看法，手指摩挲着星辰砂，“若是出自他长辈的洞天，那这洞天的规模、积攒的岁月，两者简直恐怖到无法想象。”
“但即使是后者，也有一点说不通，有一个人在意这批星辰砂，还愿意替他兜底，又对他信任至极，并且还要有足够的实力，事后能向我们追责。”李二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思。
他先前提过流云城的神邸，但这少年却依旧平静沉稳，所依仗的人大概率在七境往上。七境大能已经可以称霸一方，绝不会是无名之辈，可他实在想不起流云城有这样一号人物。
“那就先把他抓回来，好好审讯一下，说不定真是他从哪里盗窃来的呢？”裴清歌依旧恶意揣测。
“这次听我一次，李叔，多派几人去找他，以礼相待莫要怠慢人家。” 裴诗语无视了裴清歌，想起先前在中州的相遇，又补充道，“特征就说他周身有太阴之气，或许还戴着一张铸铁面具。”
李二闻言点点头，转瞬便消失在包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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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从中州御剑到北原，决定横跨两域的正主，正在天香阁忧心忡忡地试穿亵衣。
“撕拉——”
亵衣的丝带应声而断，那声音极轻极脆，可落在祝心雨耳里却像雷霆炸响。
她心中万分苦涩，不过几年，就又要更换尺寸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硬要穿，就随你先前说的，加大一个尺寸好了。”祝心雨叹了口气，轻声吩咐侍女道。
原本热闹的天香阁被她包了场，此时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几个侍女在一旁伺候。
“那其他样式的襦裙和灵蚕丝袜，要不要呈上来看一眼？”旁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眼前这位大人物她已见过三四次，每过几年便要来这更改道袍尺寸，挑选新的亵衣亵裤。
“灵蚕丝袜就免了，至于襦裙……”祝心雨迟疑了一会。
灵蚕丝袜本就是她以前为牟利研发的，捞了几笔灵石就没管了，没想到如今居然连前世的各种款式都发展出来了。
如果是其他仙子穿给她看，她倒是无所谓，但要她自己穿上身，光想想就感觉不适。
至于襦裙、罩衫、旗袍种种，她的感受介于新奇和厌恶之间，穿上身她自己又看不见，除了出席一些大场面，她很少愿意穿这么麻烦的衣服。
自己的排斥到底是厌恶这些衣物，还是本能地害怕其他什么东西？
她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敢继续往下想，在养育叶知南的这些年里，她变得连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换作从前的祝心雨，绝不会在一件襦裙上犹豫如此之久。
“随便挑两件襦裙包上，连同亵衣一起。”祝心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侍女闻言走动起来，先从禁制中取出两件近来销量最好的襦裙，又回身从柜中捧出两个雕着缠枝莲纹的玉石盒子。
看着侍女忙碌起来，祝心雨又沉默了一会，接着改口道，“将那件冰蓝色绣凤的襦裙挑出来，我穿着走。”
侍女不敢有怨言，只是默默将襦裙挑出，小心翼翼服侍着她穿上。
穿一件衣服花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另一件襦裙和道袍都被放入须弥戒，祝心雨站在灵镜前，偏着脸打量自己的摸样。
看到她现在的打扮，叶知南会说什么呢？
祝心雨思绪渐渐飘散开，随手递出几枚极品灵石，没在意侍女着急的挽留，戴上铸铁面具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侍女拿着远超出衣物价值的灵石，待在原地满脸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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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阁下跟我们走一趟，先前多有失礼，还望见谅，我家小姐是真心实意想和你见一面。”
一男一女两个灰衣人悄无声息拦在前路，虽然语气温和，却隐隐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被拦住的女子脸上覆着铸铁面具，露出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
“……”祝心雨。
她刚出天香阁没多久，就被这两人拦住，一会说见谅一会说小姐，完全没听懂意欲为何。
“你家小姐是哪位？”祝心雨轻声问。
拦路两人闻言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有不解，太阴之气、铸铁面具，特征全对上了，应该就是小姐要找的人。
可听冰蓝色襦裙女子的语气，却像个与此事无关的路人。
“算了，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带路吧。”祝心雨思索片刻，心中便瞬间了然。
她想起之前叶知南曾说过，他怕这面具会给她添麻烦，可能会有故人将她误认成他。
所以这两人口中的小姐，大概就是叶知南的旧相识，有了虞秋池和姜稚鱼还没完，现在又来个流云城的大小姐。
祝心雨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很快舒展开来。
“到了地方，自然会告知阁下。”
听到祝心雨肯定的答复，拦路的二人松了口气，灰衣女子随即催动通讯玉佩，向醉仙楼发出约定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