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南立在原地片刻,定了定心神,本打算同虞秋池细说前往长青峰的事,忽然听得洞府外传来两声轻咳。
“叶师弟,山门有人到访,指名要见虞秋池师妹。听其言语,是长青峰门下。”
值守师兄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
稍顿片刻,他又温声补充,“此人来意不善,言语间多有冒犯。若是师弟应允,我可代为出手略施惩戒,压一压他的气焰。”
叶知南安抚好一旁的虞秋池,抬步出了洞府,向值守师兄拱手一揖,感谢道,
“多谢师兄好意。师妹此事本就因我而起,理应由我亲自解决,便不劳师兄费心了。”
叶知南御剑随值守师兄而行,虞秋池整理好仪容紧跟其后。
一路行至栖云峰山门,只见空中一身着道袍之人驾着云雾,闭目在静息等待,修为不高只有筑基境界。
“长青峰道友,此行所为何事?”叶知南客气地问道。
话音落下,那人才缓缓睁眼,飞快扫了叶知南一眼,又瞥了瞥一旁神色温和的值守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长青峰令牌,神色不卑不亢,开口说道,
“在下周山,长青峰真传候补。此番奉峰主之命,前来捉拿虞秋池回峰问罪。虞秋池私盗灵器玄水御障幡,潜藏栖云峰多日,今日理应随我回去受罚,也好让我和她交接内门大比之事。”
玄水御障幡?
叶知南目光瞥向身后的虞秋池。
他对那面淡蓝色小旗尚有印象,当初长青峰主将这件灵器赐予她时,虞秋池还曾满心欢喜地跑到他跟前,雀跃着向他炫耀了许久。
万万没料到昔日师徒间奖赏之物,如今却成了长青峰反咬一口的借口。不用多想,那玄水御障幡此刻定然还在虞秋池身上。
虞秋池闻言小脸煞白,她心思通透,明白周山是故意混淆视听,是借着玄水御障幡为由头,要强行将她拘回长青峰。
她喉头滚了滚,本想开口辩解,这灵器是峰主亲手赏赐,并非私自盗取。可嘴唇张合数次,终究还是黯然闭上。周山既口称奉峰主之命而来,他一口咬定是偷盗,便等同于峰主定下了罪名,自己再说什么都只显得苍白无力。
虞秋池不禁感到一阵悲凉,往日栖身修行的长青峰,如今居然将她视作叛徒罪人。
就在她满心惶然之际,叶知南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护在了身后。
“还望周山道友措辞谨慎些,在你口中秋池师妹倒像个隐匿在栖云峰的逃犯。”叶知南神色从容,淡淡出言提醒。
这个周山态度虽不卑不亢,但察言观色的眼力实在太差,捉、盗、潜藏几字一出,便已然落了口实,注定讨不到半点便宜。
他既然想玩弄职权,假借罪名拿人,那叶知南便索性陪他玩玩规矩手段。
一旁值守的师兄负手在身后,面色沉静无波,默然冷眼打量着周山。
见叶知南始终神色淡然,周山皱起了眉头道,“不知这虞秋池用了什么手段蒙蔽了掌门,就连青冥洞天的师祖都一时不察。这小贼实在胆大包天,你若与她存有私情,执意偏袒护短,日后戒律司执法长老出面,自会秉公论断,到时候谁都难辞其咎。”
值守师兄听罢脸色一黑,心中暗骂周山自寻死路。
但未等他出言发作,叶知南抢先冷嗤一声,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蠢物,竟敢冒执长青峰主旨意,出口不逊非议掌门与师祖,当真是无法无天!”
剑光分化随话音一同而至,十六道青芒如流星破月般直扑周山而去。他周身仓促祭出的护体法器,竟如薄纸般一触即碎,连半点阻拦的作用都未曾起到。
周山瞳孔猛然收缩,喉间的斥责尚未出口,便被数道青芒穿透身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本就只有筑基修为,哪里禁得住这凌厉一击,随着一大口腥甜的热血吐出,连驾云的气力都荡然无存,身形直直从半空坠落。
叶知南身形一闪,上前一把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下坠的身体稳住。
“叶知南!你疯了不成?!”
周山被扼着后颈,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怒目圆睁,一边咳着血,一边嘶吼咆哮,
“我和你乃太玄派同门,你竟敢在栖云峰对我动手!你的眼里,还有戒律司的执法长老,还有太玄派的门规吗?!”
值守师兄跟了上来,听到这番嘶吼,眼底寒意更甚,抬手便“哐哐”给了周山两个耳光,冷漠地看着周山道,
“蠢货,叶师弟方才说得明明白白,你到此刻还执迷不悟?换作是我,此刻早已废了你的气海,断了你修行之路!叶师弟念在同门一场,留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你反倒倒打一耙,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山被这两记力大势沉的耳光扇得清醒了些,看清值守师兄眼底的狠厉,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惶恐地转头望向叶知南。
“虞秋池来栖云峰是师祖的意思,掌门亦知情默许,你污蔑虞秋池是窃贼,还敢牵扯师祖和掌门,即使她真有不妥,难不成师祖和掌门都是共犯?你唤戒律司来,是想审师祖还是想审掌门,你敢禀报,执法长老敢审吗?”
叶知南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打量着面色惨白的周山,
“你不过是借着玄水御障幡生事,被人当作傀儡摆弄,空有一点小聪明,却无半分大智慧,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奉长青峰主之命,但闹到最后长青峰主敢认你吗?最后无非是戒律司斩了你,以平息事态罢了。”
太玄派如今能在中州立于霸主之位,根基就是八境的王若尘掌门和九境的祝心雨,太玄派十三峰,他们二人便可代表七峰议事。
往小里说周山是妄议掌门和师祖,往大里说就是在凿太玄派的根,连带着长青峰主都会成为叛宗离教的罪人。
而且还有一点周山做得极差,他隐晦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栖云峰师兄。
这位值守师兄的修为有点高得过头,气息也深不可测,绝非普通值守弟子那般简单,想必是掌门特意派来暗中庇护虞秋池的人。
祝心雨送来安置的人,周山将其贬为窃贼捉走,如此置这位师兄的脸面于何处?
倘若方才叶知南冷眼旁观,这位师兄必定会废去周山修为,再将他交由戒律司按宗门重规论处,最终免不了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明白了吗?识相就安分些,我亲自带你回长青峰,内门大比之事,我自会替秋池师妹出面,轮不到你多事插手。”
叶知南一字一顿,带着凝重的威压。
正当叶知南打算携人御剑动身之际,值守师兄当即上前拦了下来。
“师弟且慢,此人交由我带回长青峰便是。若是由你前去,万一长青峰有蠢人为难于你,我实在无法向掌门交代。”
说罢,他伸手从叶知南手中接过周山,反手一掌便将其拍晕,随即神色凝重地望向叶知南。
“那栖云峰山门,便由师弟暂替师兄照看片刻。”叶知南揣着通透心思,没有拆穿这位师兄。
“不必师弟劳神,我离去之后,自会有栖云峰门人前来接替值守。”
值守师兄与叶知南目光相接,彼此都看懂了对方心意,当即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之中。
“如此,师弟便自行离去行事,长青峰这边,便有劳师兄费心了。”叶知南拱手躬身,送上一记恭敬礼数。
值守师兄微笑着颔首,提着昏死的周山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朝着长青峰的方向疾掠远去。
“知南师兄,这玄水御障幡……我该如何处置才好?”虞秋池轻轻拉了拉叶知南的衣角,小心翼翼取出一面淡蓝色小旗,递到他面前。
“照常使用便是,不必顾虑长青峰的人,有我在,没人敢欺辱你。”叶知南思虑着望向青冥洞天方向,随意应付了一句。
虞秋池心中暖意更甚,觉得亏欠叶知南的实在太多,想到先前他盯着自己的小脚看,观察发现周遭四下无人,便绯红着脸颊小声道,“知南师兄若是喜欢秋池的小脚……秋池是可以给师兄摸的哦。”
“不是……”叶知南刚想反驳,但又迟疑了,那时他看着她的纤足确实心乱了。
他确实觉得那珠圆玉润的小巧足趾很可爱,一时不知该不该点头默认。
行侠仗义了这么多年,摸摸小脚好像无可厚非,而且还是师妹主动让他摸的。
拒绝女孩子合理的要求可是很可耻的。
“嗯……可以……算了,以后有时间再说吧。”叶知南只从心了一半。
他现在念头清明,明白虞秋池终究不是祝心雨,没了背影清冷朦胧的感觉,方才心头那点纷乱杂念,也已然消散大半。
“我先回青冥洞天静修,为内门大比做准备,便不作多陪了。”
叶知南补充了一句,随即身形倏然一动,踏剑凌空,逃似地御剑远去了。
虞秋池怔怔立在原地,望着叶知南远去的背影出神,下意识伸出去拉他的手还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