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池顺着叶知南的目光望去,仔细打量了那白裙少女片刻,才轻声开口回答,
“我确实听栖云峰的师姐提起过,她应该就是莫离,算是横空出世,不久前被凌霄峰主破格收入内门,前几场比试都是以碾压之势取胜,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剑法极为精湛,出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凌霄峰真传向云天,对赤霞峰内门弟子莫离。”护法长老不耐烦地再次催促二人入场。
“莫离。”叶知南神色古怪至极,又轻声重复一遍,“墨璃。”
只是巧合重名,还是另有蹊跷,他不禁陷入沉思。
不怪叶知南敏感,原先墨璃就是无法无天的主,偷偷潜入太玄派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墨璃在中州各个秘境露面不少,算是小有名气的魔修,赤霞峰主不至于愚钝至此,主动接纳一个魔道中人入门等于亲手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师兄,你怎么脸色怪怪的,你之前认识这个莫离吗?”
虞秋池察觉到他神色异样,小声追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叶知南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疑惑,语气恢复平静,
“太玄横空出世一个剑道天骄,只是单纯好奇她的来历而已。”
说话间,莫离和向云天已被收入无生八方亭。
向云天身材魁梧,站在无生八方亭中自带一股蛮横霸道的压迫感。
他上下扫了莫离一眼,见她面纱遮容,身形单薄,不禁咧嘴笑道,
“内门弟子能走到这里,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遇上我,你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
显然莫离不像叶知南那么讲武德,向云天话还未说完,她便微微侧身,轻拍了一下剑鞘。
叶知南只瞥见一眼,那柄剑通体漆黑,破空的一瞬快得超乎想象。
“你!”向云天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莫离出手如此之快,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骤然自气海喷发而出,直扑黑剑来路,震开黑剑又接着向莫离射去。
金华尚未及身,空气就被压迫得发出爆鸣,这金华是向云天以秘法采子午谷大日精气和五金精粹凝练而成,走的是至刚至猛的路子,寻常金丹修士若敢硬接,身上不免要多出几处血窟窿。
莫离见状指尖轻弹,散开几道青色烟气,遮掩自身神识和身形轨迹。她借着烟气混淆视线的间隙,从容遁走避开所有金色光华。
向云天金华落空,心中警兆骤生,本能地想要纵云后退。
果然被震飞的漆黑古剑骤然分化,数道凝练锋利的剑气脱出,弧线刁钻诡异,一齐攻往向云天周身要害,封死他所有闪避的退路。
向云天腾云的遁速较剑气太过笨重,他眼见躲不开,只得运功原地撑起金行白虎离煞华盖,金黄罡气散开一周,构筑出密不可侵的屏障。
可黑剑像是开智了一般,剑气根本只是佯攻,绕了一圈又飞了回去,连同黑剑一起结成不知名的剑阵,气势威压不断攀升。
向云天暗道不妙,望了莫离一眼,她已经遁出四五里,明白一时半会是追不上了,只得转而处理结阵的黑剑。
但黑剑居然也带着剑气与向云天背向而驰,他进黑剑便退,他退黑剑便进,一来一往将他拉扯得死死的。
向云天见状不禁暗骂了两声卑鄙,却也对莫离此举无可奈何。
“这未免也太流氓了吧,明摆着欺负那个人追不上她。”云台观战的虞秋池小声嘀咕道。
“算是向云天师兄咎由自取,明知自己遁速是大劣,开始直接用金华拖入缠斗不就行了,非要把持前辈气度说些大方的话干什么。”叶知南摇了摇头。
太顾礼数而失血性,是迂腐,而非真君子也。
若是叶知南知道自己遁速劣势,若由他来对阵莫离,顶天一句师妹小心,便会手段净出,不说一定能胜,好歹将风采打出来,不然如何对得起自家师尊。
而莫离虽说行为表现有些不堪,但是平心而论,叶知南还是挺欣赏她的,对手有决定胜负的弱点就应该去抓,扭扭捏捏反而显得虚伪。
僵持不过半炷香光景,阵中积蓄的剑势已然抵达顶峰。
筹备许久的绝杀一剑,无声无色、无息无兆,褪去所有杀伐异象,无生八方亭中所有气爆、剑鸣、罡风尽数消弭,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云台观战的诸位真传少有人看清黑剑是如何消失的。
下一瞬,向云天浑身猛地僵滞,他赖以立身的白虎离煞华盖如同薄纸般瞬间崩碎溃散,一道纤细凝练的化虹剑光破了他的金行罡气,精准无误地点在他胸口膻中大穴上。
剑光再前进一寸便是穿心。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堂堂凌霄峰金丹真传,已然落败。
莫离抬手轻拍剑鞘归剑,动作随意,没有得胜的欣喜,只放了淡淡两字落在场上,
“承让。”
这声承让太过狂妄,连护法长老都愣了一瞬,随后才朗声宣布道,“莫离胜!”
“不就是靠小花招拖住了别人,说话这么神气做什么。”虞秋池不满地嘟囔道。
叶知南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望着莫离,她剑阵合力的路数有一丝太素剑阵的影子。
虞秋池见叶知南凝视着莫离,脸色一下黑了下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最后那道剑光挺厉害的。”过了好一会,叶知南忽然开口说。
大音希声,大象希形,无论是何种流派,剑法修至精深处,总有些共通处。
最后那道剑光,应该没用任何手段,只是单纯出了一剑。
虞秋池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知南师兄也敌不过她吗?”她小心问道。
“不好说,她若故意藏拙示弱,实际能稳定维持最后一剑的水准,我搏命相拼,胜算不过八成,即使用上庄雨眠的古剑,胜算也不会超过九成。”
“八成难道很少吗?”虞秋池被这一下呛得不轻。
“都说以命相拼了,没有九成九把握哪能出手?”叶知南觉得奇怪,随口解释道。
虞秋池小脸一阵红一阵绿,憋了半天白了他一眼,便没有再和他说话。
场上莫离被放出了无生八方亭,走着走着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隔着轻纱,目光朝叶知南所在的方位扫了一眼。只是一瞬,她便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接着走向西侧的等候区。
叶知南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连带审视过他周身一圈,最后带着莫名其妙的敌意离开。
是挑衅吗?叶知南心头微凛,眉头下意识皱起,他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过她。
“秋池师妹,等下的比试可就不是过家家了。”
叶知南神色平淡无常,话里却多了些严肃的意味。他不介意比试陪虞秋池玩玩,但莫离的挑衅都到脸上了,他没有再懈怠修行的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