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兄现在变聪明啦？”虞秋池抬眸眨着眼，缠着叶知南随口说笑。
显然她并没有领会到叶知南话里的弦外之音。
本就是清晨，天光正好，风清日和。
两人闲聊了两句，叶知南便带着虞秋池轻车熟路去往知时湖。
湖面波光粼粼，水中的鲛女闻声露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是叶知南，轻轻摆尾，主动对二人颔首致意。
叶知南也点头示意，“今天还得借你们膳房一用。”
鲛女对此习以为常，只低低应了一声，又沉入湖中深处。
知时湖的膳房干净整洁，因为常年无人使用，生火烹饪的器具齐全。叶知南上手添柴、煮水、加入辅料，动作熟练流畅，显然早就习惯做这些琐事。
可开盖取主食材银耳时，他微微一顿。
玉盒中仅剩最后一朵银耳，泡发后刚好碗口大小，只够做一人份量的羹汤。
看来得托人去买银耳了，叶知南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添上一个待办任务。
他先用文火温锅，等水冒起细泡，才将撕得细碎的银耳投进锅里。火势压得很小，不让水沸腾冲烂银耳，慢慢焖煮，要逼出银耳里软糯的汁水。
小火慢炖最耗费时间，虞秋池也不吵闹，一副闲散自在相，时而溜去看知时湖风景，时而又折返回来。
回来时，她就托着下巴站在旁边，目光静静落在叶知南身上。看他有条不紊地添柴控火，暖融融的火光映亮侧脸，显出他清秀相貌中柔和的那部分。
“师兄看起来好贤惠呀。”虞秋池瞧着瞧着，情不自禁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怎么？你要娶我吗？”
叶知南手上动作一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道。
“如果下辈子，我是个男子，师兄是个女子，那我肯定要娶师兄。”
“那就恕师兄难以从命喽，就算死后真会转生投胎，我也没法嫁给师妹你。”
“为什么？师兄觉得秋池没用，当男儿保护不了师兄这个小娘子？”
“不是觉得你没用。”叶知南挠了挠头，思考着该如何解释，“因为我死后得忙着去当伥鬼，是有人不肯放我投胎转世啦。”
这突如其来的伥鬼二字说得虞秋池猝不及防，她自然不知道叶知南和祝心雨间的事，只觉得叶知南是在刻意装傻回避她的问题。
“那我就去打倒山君，把师兄从它手里解救出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照救不误。”
虞秋池憋了半天，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叶知南看着神色执拗的虞秋池，心中觉得她傻得很有意思，望着锅中升腾的白汽笑道，“那位山君可不是师妹这种小虾米能抗衡的。”
“我不怕！”虞秋池往前挪了两步，鱼骨辫也跟着一起晃动，“我会努力修炼的，早晚会变得和王若尘掌门一样强，到时候一定能把师兄救出来，我绝不会让你一直被妖怪困着的。”
见眼前女孩小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叶知南也收起了戏弄她的想法。
他抬手给灶里添了一小撮柴火，稳着文火去煨锅内的银耳，从锅盖小孔冒出的香气愈发浓郁。
“好好修炼确实没错，师妹想美救英雄，师兄也乖乖等着你。”叶知南揉了揉虞秋池的小脑袋，“银耳羹快熬好了，先给你舀一勺尝尝鲜。”
叶知南打开储放糖桂花的罐子，桂花香盖住银耳的香气，甜腻的味道铺满整个房间。
银耳已经炖得软糯透亮，叶知南用干净小木勺舀出一勺带着碎银耳的清汤，加入中等份量的糖桂花，在空中晾了晾，递到虞秋池嘴边。
“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虞秋池乖乖仰头张口，香丁小舌卷着银耳入口，清甜的香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她嚼了两下，眨眨眼，不由地蹙起眉来，“太甜了……师兄放的桂花糖有点多。”
“是糖桂花。”叶知南纠正道，接着自己也尝了一口。其实只是正常的甜度，他只加了一勺糖桂花，换作祝心雨这个甜口党来得加三勺糖桂花。
“你喜欢清淡，等下就只放半勺糖桂花好了。”
叶知南收回小木勺，看向锅中上下浮动的银耳，温声说道，
“还差一点火候，再炖一会口感会更好。你要是闲着无聊，想去湖边走走也行，别跑太远，叫你就赶快回来，银耳炖烂了就不好了。”
“嗯嗯。”虞秋池开心地点点头，她在灶火边待不住，蹦蹦跳跳去知时湖找鲛女打探叶知南的情报去了。
膳房内只剩下叶知南一个人，照看灶火的火势，望着摇摆不定的焰火尖端发呆。
没过多久，一道清冷身影踏着湖上薄雾而来。
祝心雨远远望见知时湖的膳房升起炊烟，知道是叶知南在生火烹饪东西，自然就带着对食物的期待走了进来。
她的厨艺很差，简单的长寿面都能煮得稀烂，所有能入口的小甜食全是叶知南一手做给她吃的。
“吱～”
叶知南听见推门声回过神来，抬头发现是祝心雨却一下愣住了。
今天她没有穿那身肃穆的玄色道袍，整个人看上去与平日判若两人。
头戴莲花发冠，身穿流云羽衣，眉心一点艳红朱砂，神色透着淡淡的厌倦感，叶知南不禁有些移不开眼睛。
莲冠羽衣，神情冷冽如寒玉凝霜，若手上再添一柄白玉拂尘，就活生生像是翻版的王若尘掌门。
无需言语便威严十足，晨光穿过敞开的木门落在祝心雨身上，反倒像是她在熠熠生辉。
“你在看什么？”祝心雨淡淡问道。
“师尊身上在发光。”叶知南愣了一会才缓过神来。
祝心雨闻言沉默了一会，这句话太莫名其妙，她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拍马屁，还是真觉得她在发光。
“我不会发光。”她言简意赅道。
叶知南脑海中过了一遍特殊的日子，确定今天没有宗门大典要她出面，才故作轻松地试探道，
“师尊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破天荒地打扮得这么好看，难道是特意穿给我看的？”
“贫嘴。”
祝心雨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睫轻轻颤了颤，淡淡回应了他一句。
“穿给你看作甚，上清道长告知了我一声，说不久要来青冥洞天做客，这位的辈分实在太大，我不好失了礼数，就只好换上这身麻烦至极的衣服。”
祝心雨行至灶台边，摇了摇头，神色竟罕见地有些窘迫。
上清道长是为数不多会让她感到害怕的人。
虽然是位活了十万多年的九境三灾大能，外表鹤发童颜像个小女孩，脾性确实也如幼童一样跳脱，但最重要的是她实在太自来熟了。
她每每来青冥洞天作客，必定要仗着身高优势，坐在自己的腿上，脑袋自然地靠着自己的胸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