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要被那女孩调戏,自己还不能反抗,祝心雨脸上的倦意就又重了些。
叶知南的目光锁在她眉心那一点艳红的朱砂上,看得微微出神,半天才开口夸赞道,“师尊眉心的朱砂点得很好看,没这抹红就显得整个人冷冰冰的,现在反而看上去有些……妖艳。”
叶知南大着胆子说出妖艳二字,和祝心雨相处数十年,他已经把祝心雨的脾性摸透了。
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祝心雨,一旦到了厨房餐桌,对着做好的各种小甜食,整个人的耐心就会好上很多。
祝心雨抬起手抚摸眉心那点殷红朱砂,只是随意一笔点缀上,甚至没勾勒出花瓣形状,但仍旧显得她清绝的面容多了些艳色撩人。
“按面见一门宗主的礼数来说,额头前应该戴条镶天心玉的眉心坠,但那块玉和银链挂在头上沉甸甸的,还会叮铃作响,我懒得去折腾了,索性就点了一笔朱砂代替。”
祝心雨轻声说,语气带着些许嫌麻烦的慵懒。
“镶天心玉的额饰?”叶知南心中一动,立马盘算起主意,楚楚可怜地看向祝心雨,“若我大比得了优胜,到时候师尊剑舞的时候,能不能——”
“停。”
叶知南的话刚说半截,祝心雨就冷冷打断他,一脸警惕地提防他的卖惨小连招。
“又拿大比优胜和我谈条件?前几次被你缠得妥协,现在就别再想用这招诓骗我了。”她淡淡提醒道。
叶知南尴尬地笑了笑,话卡在喉咙间,只得又咽了回去。
“师尊净会欺负徒儿,好伤心,好难过,好委屈。”叶知南小声嘀咕道。
“而且大比是你自己想替虞秋池出头,并非我逼你参赛的,输赢全在你一念间,我一丝一毫好处也捞不到。”
祝心雨明眸朝他投出寒光,条理清晰地回怼道。
她越说越觉得之前吃亏,甚至想干脆推翻先前的承诺。
“之前就不该答应你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
“火势有点小,我得加些干柴,灶台边上炭灰乱蹦,师尊小心些别脏了这身好看的羽衣。”
叶知南害怕她真的反悔毁约,连忙俯身往灶里加柴火,顺势岔开话题。
祝心雨闻言轻哼了一声,“脏了就脏了,一件衣服而已,到时候让你穿新郎装舞刀给我赔罪就行了。”
“嘿嘿,师尊大人有大量,不记小人过。”叶知南讪讪地笑道。
他一边俯身添柴,一边随口发问道,“话说师尊,上清道长和你谁更厉害些?”
“上清道长更厉害。”
“师尊的太阴剑气竟也有失利的时候?”
“一对一我未必会输,但她两个兄长留下保护她的手段太棘手,而且输给她也不算丢人的事,如今世上九境三灾的修士也就她一人,释清涟和我都只渡过两次灾劫。”
祝心雨认真回答道,拉过一条竹凳,随手撇开羽衣径直坐下了。
叶知南不明白她想做什么,边拨弄柴火,边偷偷打量着她。
祝心雨没再计较刚才的争执,静静托着雪白的香腮,目光在叶知南和灶火间摇摆,好像只是单纯在发呆。
不说话的祝心雨看上去似仙似妖,漂亮的杏眼倒映出橘色的焰火,莲冠上的玉饰被风吹得叮咚作响。
“你刚学煮银耳桂花羹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守着,看着灶台的火焰消磨时间,但最后做好的银耳总是稀烂。”
安静地望了一会跃动的焰尖,祝心雨忽然轻声开口说。
“是啊,但那是以前了,现在我的手艺好的不得了。”叶知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空气中清润的银耳香味渐渐散开,祝心雨喉头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银耳炖得怎么样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像只是随口一问。
叶知南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用小木勺舀起一勺透亮的汤汁,放入半勺糖桂花,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才伸出木勺递到她唇边。
“火候刚好,师尊来尝尝。”
祝心雨矜持地只抿了一小口,银耳入口清甜滑腻,但甜度较以往明显偏淡。
“太淡了,你放的糖桂花有点少。”祝心雨先是一怔,不由得蹙起眉来。
叶知南知道她的饮食习惯,照理来说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有糖桂花了吗?下次去指天峰顺便摘点桂花。”她说。
叶知南这下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不自觉按虞秋池的口味少放了糖桂花,但祝心雨偏偏又是个甜口党。
没事,一份多放糖桂花,一份少放糖桂花就行了。
叶知南刚要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想起了空空如也的玉盒,仅剩的一朵银耳只够做一份的量。
再看向祝心雨满是疑惑的眼眸,叶知南瞬间有些汗流浃背了。
一边是他亲口许诺过做银耳桂花羹给她喝的虞秋池,一边是误以为他是专门做给自己喝的祝心雨。
一份银耳桂花羹,两个人要喝,两种截然不同的口味,偏偏哪一边他都不能得罪。
“是没有糖桂花了吗?”祝心雨又问了一遍。
灶台中柴火烧得噼啪作响,依旧没有回答,连风声都显得有些刺耳,叶知南默默咽了口唾沫,脑海中闪过自己的一万种死法。
“师尊,我忘了说……这次银耳桂花羹,其实不是做给你的,是做给秋池师妹的,她不喜欢太甜腻的。”
叶知南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老实坦白,偏袒祝心雨去伤害虞秋池的事他做不到。
祝心雨沉默了一会,像是没听清话,缓缓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做给我的?”
“嗯。”
“为什么又是虞秋池?”
“没有为什么,本来就是做给师妹的,师尊才是后来的人。”
叶知南停顿了一下,看着面色难堪的祝心雨,突然硬气起来反问了一句,
“难道师尊觉得我下厨,就只能做给你一个人喝吗?”
祝心雨闻言一怔,满脸无措地看着他。
“师尊也别迁怒秋池师妹,这次下厨是我提前答应她的,要怪就怪我好了。”叶知南又补了一句。
“你想给谁喝是你的自由,是我自作多情了,望见炊烟就冒然过来,打扰了你款待虞秋池。”沉默良久后,她轻声说。
祝心雨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哀乐,眉心朱砂艳色依旧,但清冷仙容上的疲倦感显然更重了些。
先前想将她当成衣架子用,现在连膳房都要占去给别人煮吃食。
叶知南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真是欺人太甚。
但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劲,祝心雨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眸望向面前的叶知南。
“你明知银耳桂花羹不是给我做的,还说火候正好让我尝尝,你是在和虞秋池一起故意戏弄我吗?”她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