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夜色渐深。
客厅里,沈欢浑身裹着毛毯,收拢双腿,乖巧蜷缩在沙发角落,等待着许念的归来。
去而复返,他的身影很快便从卧室出现,穿过客厅,如约来到了她的面前。
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他手里的一块小蛋糕。
蛋糕的包装不算太精美,外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和几个用来突出卖点的红色字体。
里面则是简简单单一块涂着奶油的海绵蛋糕,蛋糕表面随意点缀着几颗色彩艳丽的糖珠。
不论从品质还是卖相上看都较为一般,是属于超市冷藏柜里常见的那种零嘴,价格低廉,十元就能买好几个。
“喏,拿着。”
许念把手伸了过来,越靠越近,那修长的手指在她的眼中放大了无数倍,比以前胖乎乎的轮廓要漂亮许多。
沈欢怔怔看着他的手,愣神片刻,旋即才想到要伸手接过蛋糕,拆开表面的包装袋。
附赠的塑料叉子在她的手中轻巧落下,将绵软的海绵蛋糕挑起一小块起来,送入口中,直白清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几分略显腻人的甜意。
她小口小口细细品尝着,吃得很慢,双眼微眯着,细细回味着口中散发的甜蜜。
吃到一半时,她忽然抬起头,唇角还沾着一点浅浅的奶油痕迹,嗓音因为高烧染上几分沙哑软糯。
“甜....阿念,很好吃。”
许念不知何时坐回到了沙发上,目光落在她专注吃蛋糕的模样上,看了好久,再听到她的这句感叹,终于是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觉得好吃了?不过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小东西,十块钱都能买好几个。”
“如果按照你这个标准,那天你一直不敢吃的蛋糕岂不是成了仙品?真没眼光!”
当身份明了,当两人不再需要维持表面客气,许念毒辣调侃着,话里似有嫌弃,又略带几分无奈的反击。
几句话就说得沈欢哑口无言,握着塑料叉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脸上愈渐燥热,说不清是高烧作祟,还是被戳中心思单纯羞的。
“对...对不起嘛。”
心绪微动,她默默低下头,先是轻声道了个歉,表面态度,而后又等了一会儿,等他脸色收敛,等他看上去没那么生气了,再将视线落在蛋糕表面。
问他。
“那阿念,那天你给我买的那个蛋糕....多少钱啊?”
如果很贵的话,那凭空白费挚友心意的她的确是太没眼光了...
本性难移,沈欢总是会多想起来,她想通过了解蛋糕的价值,来针对进行后续的弥补工作。
奈何知根知底,许念压根就不告诉她。
一听她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立马将下巴抬起,撇到一边去,只用余光看她,话里透出刻意的傲气。
“问那么多干嘛?大人的事你少管,反正也贵不到哪里去。”
“哦....”对此,沈欢只好应了一声,尾音轻缓,十分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
她重新低下头,安静吃完手里剩下的小蛋糕,将最后一点奶油细细吃干净,捏着空掉的塑料盒子,抬眸看着许念。
安静不言,只是目光澄澈中带着涟漪,微微荡漾之余,隐约闪烁着几分渴求。
许念眉峰一挑。“还想吃?”
沈欢稍稍迟疑,高烧让她的味觉变得迟钝,腹中也已然生出了几分甜腻感,可她的心里却痒痒的,好似贪恋着这份甜蜜。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态度温顺又乖巧。
“不行。”许念想也没想,直接就拒绝了,他起身来到沈欢面前,从她手中抽走了蛋糕盒子,随手收好。
“你现在还发着高烧,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不能贪嘴。”
“还想吃东西的话,我锅里熬着粥,你乖乖等着,我去给你盛。”
显然许念的想法异常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也不打算留给她,说完,他便转身钻进厨房,拿着碗具,开始忙活了起来。
客厅里,顿时又剩下了沈欢一人。
她将稍微滑落的毯子拉回原处,身体倾斜,倚靠在沙发扶手的位置,静静听着来自厨房,那锅碗瓢盆的交互声音。
用不了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便被许念端了回来,一路上满是米香和微末的酱油香。
他细心抽出一张纸巾垫在茶桌上,然后将盛着热粥的瓷碗轻轻放下。
“来吧,喝点粥暖暖肚子吧。”
沈欢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白粥,温润乳白的米汤看着便让人格外舒心。
她下意识地伸手端碗,指尖却在刚触碰到碗壁的那一刻,便被滚烫的温度烫得缩了回来,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连连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见此情景,许念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抽出几张纸巾对折厚叠,及时递到她的面前。
“垫着端,小心烫到。”
许念比她年长两岁,小时候也总是以兄长、大哥的身份与她相处的,这般自然而然的贴心举动,沈欢并不排斥,又或者说,这是他们过往相处的寻常模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伸手接过纸巾垫着,稳稳捧起温热的瓷碗,任由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驱散了骨缝里的寒意。
旋即轻轻抿了一口,清淡软烂的米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没有繁杂的味道,只有大米与酱油搭配厚的质朴清甜,温润熨帖,瞬间抚平了她腹里的空虚和所有不适。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许念的保温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米粥入口时,预料之外的温度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导致她的舌头一时间有些发麻发烫。
她暗自记下了这个温度,并在之后的每一次享用里,都会事先用勺子舀起一点粥水,放到嘴边吹凉后再去享用。
整个过程,她依旧吃得很慢,温顺柔和,在他的身边全然没有一点防备和刻意疏离,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过去。
许念嘴角轻启,不自觉抬起一丝由衷欣慰的笑意。
一人喝粥,一人观望,暖黄灯光下,勾勒出的是两人静谧相依的身影,氛围平和且温馨。
在喝完米粥,填补身体需求后,沈欢身上那因高烧带来的疲惫和困倦感席卷而来,让她的眼皮子重了好多,随时都有睡过去的可能。
眼见如此,许念赶忙起身前往电视柜下的抽屉,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退烧药和一小瓶药剂,塞到沈欢的怀里,又顺带摇晃了她两下,不让她过去睡去。
“先别睡,沈欢,把药吃了。”
迷迷糊糊中,沈欢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略显迫切的面容,他推着,唤着,言语间,又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到了她的怀里。
“先吃这个胶囊,然后等十分钟后再喝这瓶药剂,这个是清热去火的,你刚刚又吃了甜点,得退退火才是。”
“吃完药后,你就把闹钟关了,把手机调节成免打扰模式,好好睡上一觉,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由我来处理,好吗?”
沈欢控制不住那道倦意,一连打了几个哈欠,脸上的肌肉阻隔耳膜,导致她听不太清许念说的那些话。
只知道那大概是一种嘱咐,一种安排,至于其他,她便一无所知,只剩下心中莫名浮现的安心。
朦胧的睡眼渐渐合上,残存的意识也快随之消散,转向安眠。
沈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唇口,软糯回应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