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三天的答复期转眼便在沙沙笔记声里过了两天。
第三天上课时，沈欢有些心不在焉。
书本上的字迹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老师的讲解也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看不下，听不进。
她的思绪总会在短暂的集中之后，又不由自主地飘回家去，飘到那个悬而未决的三天之约上，一想，就是好久。
连林妙音在旁边小声跟她讨论中午吃什么，她也只是人在魂不在地随意嗯了两声，然后换来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
课间，她终于忍不住这样的牵挂，给许念发了条消息。
【阿念，颜叔叔那边....有消息了吗？】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格外漫长，几乎让沈欢望眼欲穿，但好在许念还是给了答复。
【有了，回家再跟你说。】
简单的几个字，就像一块石头，起先是压下了她躁动的思绪，让她有了那么一会的安分。
随后，又仿佛石落大海，在她的心间荡开一层层涟漪，她开始不安想着，这个有了，是指有办法了？还是有结果了？是好消息，还是直接宣判她死刑般的答复？
沈欢不敢深想，只能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揣着怀中。
接下来的半天，她几乎是在数着秒度过的。
放学的铃声一响，她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匆匆和林妙音道了别，就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推开门，许念已经坐在沙发上，手机没看，工作没做，看起来像是在专门等着她。
沈欢心跳莫名有点快，她放下背包，甚至没去换鞋，就马上来到沙发边上，居高临下看着许念，手指在衣角蜷缩着。
“阿念....颜叔叔那边.....”
许念看着她那紧张的模样，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示意她坐下。
沈欢依言去做，挨在他的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颜叔叔说能帮，但要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帮。”将双肘撑在腿上，许念开口了，沈欢大气不敢乱喘，用尽全力听着。
“对内，他会以训练的名义组织一场针对假两性畸形患者性别变更的模拟手术，参与模拟的将会是他分管部门下的所有对两性学科有一定研究的医生。”
“到时候无论是从检查，诊断，还是开具报告，进行手术，都会以你个人的信息和名义来进行，全部流程都需要你参与，又无需你本人到场，只需要提供必要的信息即可。”
“等到结束流程以后，对外，他会将所有的证明、报告整合成满足你申请性别变更程序的条件，你再拿着这些证明去公安机关申请就可以了。”
有办法！真的有办法！
而且听起来.....并不困难的样子。
沈欢的眼睛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亮了起来，那种感觉就仿佛是阴霾已久的天空终于透出了第一缕金光，终于让人看到了一些希望。
然而这种近乎虚脱的轻松感还没完全涌上心头，她便看见许念的脸上并未出现任何轻松、欢喜的神情，仍旧继续用着那种平稳的语调说。
“只是沈欢，这个办法有个前提，它虽然对你个人而言是模拟，可对医院系统、对需要出具的所有证明文件来说，它必须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意味着，所有的检查、鉴定、手术记录、药物清单.....一整套流程产生的费用都必须出现在明面上，有账可查的，否则万一被查到的话，颜叔叔将会负重大责任。”
“而这个数额初步估算下来，大概需要八万左右，可能更多一些，但总体就这样了....”
“八....八万？”
沈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凝滞，满是不可置信的味道。
刚刚亮起些许光亮的眼眸，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淡下去，连最后一丝火苗也熄灭了。
八万....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不亚于天文数字。
她家里的情况本就不好，母亲去世后，父亲也日益消沉，终日酗酒，家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一份正经的薪资收入了。
就连她的学费，也都还是小姨先赞助的，前几天缴纳完，现在身上就剩下上个月打工得来的几千块钱。
这点小钱，和手术所需的八万块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她就算立刻休学，一天打三份工，四份工，不吃不喝，哪怕过了半年....也只怕攒不了这些。
沈欢一开始还在认真思考着，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快速赚到这些钱，可算着算着，她便发现自己算不清了，因为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每一次喘息都感觉一抽一抽疼得厉害。
整张脸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连嘴唇也失去了原来的血色，变得干瘪。
她知道任何事情，任何交易都必须付出代价，但这个代价，实在是太重了，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许念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什么事情，就想着替她处理，替她着想。
可听在心里，沈欢却感觉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许念，眼眶泛红，眼神里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颤抖说着。
“不..不行，阿念，这个月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让你白白帮忙了。”
“这八万块钱是一笔巨款，能用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它不同于之前的吃穿住行，是我可以慢慢还清的人情、小事，我不想...也不能总是躲在你的后面，让你帮我摆平所有事情。”
“我也不想.....不想变成一个只会依附你，吸你血的累赘。”
她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面甚至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仿佛这样就能说服别人，说服自己。
“如果...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这个学....我就不上了，反正，学历不高又不能说明什么，照样有大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在....”
“可这是S大，不是一般的学校，是真能改变未来的。”许念打断了她，平静说着，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魔力。
“而你也不是随便考考就能上来，你也是抱着出人头地的想法，并付出了不为人知的努力不是吗？”
“之前前路渺茫，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你提出放弃，我可以理解，现在路找到了，学校也给你了半年的时间，你却想着逃避，为什么？”
“因为我做不到啊！许念，那可是八万块啊.....”沈欢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路在眼前，她当然也不想放弃，可她没钱，除了放弃，还能怎么办？
就在她几乎崩溃，就快被沉重的窒息感淹没时，许念忽然站起了身。
他没有对她进行安慰，也没有强行说服她接受自己的帮助，而是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眼神热切地看着她。
“既然寻常的办法赚不到这些钱，那么...我们可以换条路走，尝试用你的声音去赚到这些，甚至更多。”
闻听此言，沈欢的哭声顿时停滞在喉咙里，睫毛上挂着未落的泪珠，表情却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用....我的声音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