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没跟你开玩笑。”
许念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那是一种谈及他真正擅长且热爱领域时才会出现的神采。
他拿出手机，快速点开几个应用和网页，然后将屏幕翻转向沈欢，凑近她的身边。
“你看，这是目前几个主流的音乐和视频平台，有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歌手和乐队，有名气稍逊的华语新秀，也有近些年来崛起的一种概念，叫做虚拟主播或乐手，这个是我想重点跟你说的。”
“所谓虚拟主播，就是以虚拟数字形象出镜，依托动捕、实时渲染技术，在直播平台进行互动、直播内容创作的真人主播。”
“互联网发展这么多年，这个概念其实不算新，但市场远未饱和，尤其是国内音乐区这一块，优质的、有特色的声音始终是一种稀缺资源。”
许念的手指缓缓划过屏幕，向她展示一些数据、粉丝量和作品播放量。
“我们不追求一夜爆红，那不现实，我们要做的就是持续产出高质量的内容，建立稳定的粉丝群体，你的声音是核心卖点，我的制作为你搭建舞台。”
沈欢听着许念的话，看着屏幕上那些她从未了解过的世界，头脑有些晕沉沉的。
那些动辄数十万、数百万的播放量，还有粉丝热情的留言感觉都离她好远，也不太现实的样子。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没学过唱歌，不懂乐理，甚至在很多人面前说话都会紧张....”
她越说声音越小，刚刚升起的一丝好奇，迅速就被根深蒂固的自我怀疑给压了下去，她根本什么都不会。
“那些都不需要你马上学会。”许念斩钉截铁说着。“虚拟主播的优势之一就是皮套和中之人的分离，换句话说，你将顶着一张面具，不需要露面，不需要应付复杂的台前事务。”
“你只需要在幕后，在一个让你感到安全舒适的环境里，去大声歌唱就好了。”
“至于你说你不会唱歌？沈欢，我有必要告诉你，音乐社那个人虽然目的不纯，但有句话他没说错，而我说你的声音好听，也从来不是逗你玩，逗你开心那样简单。”
“你是真的有这个机能和条件的。”
许念目光灼灼看着她，比起刚才哭得梨花带泪的样子，现在的沈欢，状态要比刚才好了许多。
他站起身，脚步走向卧室的同时，朝她挥手示意。“来，我证明给你看。”
沈欢快步跟着他，再次走进他那间兼备卧室和工作室功能的房间。
这里她不算陌生，之前烧退的那个午后她就曾在这个房间待过，近距离观察过他在设备前专注工作的侧影。
可当再次走向许念卧室，她的感受却与上次截然不同，在她的眼中，那些冰冷的设备不再只是他世界的一部分，而是有可能将与她的未来产生联结的伙伴。
“进来，把门关上。”
许念已经走到话筒前，打开了设备，调试了几下后，房间里响起轻微的电流嗡鸣，接着归于平静，他转身，将一副黑色的监听耳机递给她。
“戴上吧。”
沈欢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戴上耳机时，她突然有一种世界被瞬间隔绝的感觉，什么也听不到，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耳机里不断放大。
“随便唱点什么，你最喜欢的歌，随便哪句都行，或者就像你之前在琴行里，以为没人听见时那样哼几句也行。”许念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传入她的耳机。
沈欢的脸顿时就红了，有一种被揭穿了糗事的窘迫。
这些...他都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心声没能得到解答，在漫无边际的安静之下，巨大的紧张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张了张嘴，尝试哼上几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旋律也想不起来。
“没关系，闭上眼睛。”许念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引导性。
“你就当这里是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就好了，或者....你就把我当成是你唯一的听众，就当做是唱给我一个人听的就好。”
唱给我一个人听的.....这句话听着有些暧昧，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沈欢慢慢闭上眼睛，隔绝了那些冰冷设备带来的压迫感，黑暗中，她努力搜寻着记忆中的旋律。
最终，一段非常简单的，许念在琴行试音时弹过无数遍的温柔调子，被她轻轻哼了出来。
声音沙哑干涩，语气微微发抖，甚至有点走调，这是沈欢的自我评价，哼完之后，她羞愧得想立刻摘下耳机逃离。
但许念没有任何评价，他只是在电脑上操作着，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原本哼唱的真实声音反馈给了她。
“好了，仔细听。”
沈欢还没反应过来，一段清澈的，带着些许空灵回响的哼唱，顺势流入了她的耳膜。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山涧洗过的玉石，冰凉，却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又像初春清晨上悬而未落的露珠，晶莹剔透，带着一丝天然的甘甜。
完全不像是她平时听到的，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这....真是她的声音？
沈欢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许念的背影，耳机里的余韵仿佛还在耳蜗中回荡。
许念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声波。
“听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声音，不是我说的，也不是那个心怀不轨的学长说的，是你告诉你自己的。”
他关掉了音频，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帮她摘下耳机，认真说道。
“沈欢，你可能不懂技巧，会紧张，会跑调....这些，我都可以后期调整，都可以慢慢教你，唯独音色，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东西，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基底。”
“别人夸你，或许是恭维，或许是别有用心，但我现在告诉你，用你刚刚听到的证据告诉你，你的声音很特别，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它值得被更多人听见，也完全有能力成为我们搬开那座山的勇气。”
沈欢的心跳如同擂鼓，一种混杂着惊喜、惶恐和隐约兴奋的情绪在她的胸腔冲撞，尝试的念头开始代替沮丧，在她的心底生根。
“可是....虚拟主播不是需要一个形象吗？那些二次元的角色....”她想起刚才在许念手机上看过的精美图片，看起来复杂又昂贵。
“形象当然需要，这是启动成本的一部分，你以前不是学画画的吗？正好专业对口，你可以试着自己设计看看。”
听到这话，沈欢倏地一怔，尘封的记忆被骤然触动。
童年时对色彩和线条的喜爱，趴在画板前的专注，以及后来因为现实压力和“懂事”不得不放弃的遗憾，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情感，悄然涌动。
“我自己来？”
“对。”许念肯定地点头，思路愈发清晰。“你来构思，你来画画，画出你心目中想要的那个形象，只要符合市场需求，性别、性格、外貌、风格什么的，全部都由你来决定。”
“至于让这个形象动起来，变成Live2D或者需要的格式，我可以去找相关的动画师合作，这样一来，最重要的形象本身，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也能省下一大笔设计费用。”
画画，然后创造属于自己的角色，许念的这番话让沈欢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仿佛有一扇紧闭许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是她曾经向往却被迫放弃的世界，也是她即将开始的，一条名为虚拟主播的未知道路。
在这条道路上，她不仅能用自己的声音去创作，还能用自己荒废已久的画笔，亲自参与到这个奇迹的构建当中。
旁观者清，许念看着她眼中逐渐燃起的微光和愈显动摇的神情，趁热打铁，趁机为她勾勒出更为清晰的发展蓝图。
“你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这段时间你先设计形象，我来负责编曲和制作，同时联系动画师，让你设计的形象动起来。”
“然后，我们选择平台发布第一支作品，它可以一段简单的用来吸引人群注意的角色展示，前半段用来介绍你自己，后半段搭配上一首你唱的歌。”
“之后保持更新，积累粉丝，只要内容质量过硬，你的声音和我们的作品有吸引力，半年内，通过平台流量分成和可能的广告推广，赚到那八万块钱，并非遥不可及。”
“这是我能想到的，让你最快赚到钱的方法，并非要你一味接受帮助，要我一味付出，而是你我一起，合作去赚这八万块钱，去赚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未来，你愿意试试看吗，沈欢？”
这便是许念为她规划好的方法，有条不紊，头头是道，所有杂乱的思绪，沉重的压力以及那遥不可及的八万块钱，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没那么恐怖了。
在说完之后，他便没有了多余的话语，反而径直朝她伸出了手，悬停在两人之间，不去搀扶，不去把持，而像是某种立下的约定，默默等待着她的回应。
沈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曾经握过画笔，如今却有些无措的手，神情有过片刻犹豫。
但很快，她便慢慢握紧了拳头，抬起头时，她眼中的泪光也早已被一种更为坚实的光芒所取代。
她看着许念伸出的手，终于给出清晰的回应，两人大手拉着小手，一拍即合。
“好，阿念，我们...我们一起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