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艾瑞克正在院子里浇花，这是他退休后的爱好之一。方希蹲在旁边看着，发现那些花在他这么用心的照顾下，反而一天比一天蔫。
“叔叔，仙人掌又要死了。”方希蹲在花盆前，戳了戳那棵已经变成黄褐色的仙人掌。
“不可能，我昨天刚浇过水。”艾瑞克放下水壶走过来，看了看仙人掌，一脸认真的说，“它只是在换颜色。”
“换颜色？”
“嗯，从绿色换成黄色，秋天到了嘛。”
方希抬头看了看院子外依然长势很好的树木，又看了看那棵“换颜色”的仙人掌，歪了歪头。
“叔叔。”她很确定的说，“你是不是不会养花？”
“怎么可能，我可是认真研究了园艺指南的。”
“可是书上有没有说仙人掌不能浇太多水？”
艾瑞克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方希从地上跳起来，跑向门口。
门一打开，一个火红色短发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下面是紧身牛仔裤，脚上蹬着马丁靴，整个人看上去又酷又利落。
“哟。”伊芙单手撑着门框，冲方希挑了挑眉，“你就是方希？”
方希退后了半步，看着她：“你是谁？”
“你叔叔的心理医生，兼前同事，兼债主。”伊芙咧嘴一笑，“他欠我三百块钱没还，我是来讨债的。”
“伊芙。”艾瑞克从院子里走过来，没什么表情的说，“我没有欠你三百块钱。”
“上次吃饭的钱，你说你请客，结果你没带钱包，我付的。”
“那顿饭一共一百八，不是三百。”
“加利息。”
“你这是高利贷。”
“对，我就是高利贷。”伊芙大摇大摆的走进屋里，四处打量着，“不错嘛，你这个小窝收拾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方希跟在伊芙身后，悄悄拉了拉艾瑞克的衣角。
“她是伊芙。”艾瑞克介绍道，“我以前的战友，现在是骑士团的心理医师。她来……”
“来给你做心理辅导。”伊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团长让我定期来看你，怕你一个人在屋里闷出毛病。顺便看看你监护的这个小丫头。”
“不是监护，只是暂时照顾。”艾瑞克纠正道。
“有什么区别？”伊芙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方希身上，“小丫头，你叔叔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半夜做噩梦？有没有一个人发呆不说话？有没有突然情绪失控？”
方希眨了眨眼，认真的想了想：“叔叔做饭的时候手会抖，看到火就会抖。还有一次，他看恐怖片的时候哭了。”
“我没有哭！”艾瑞克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那只是……眼睛里进了东西。”
“叔叔你看的是动画片，没有东西会进眼睛。”方希平静的拆穿了他。
伊芙笑得直拍大腿：“行啊林默，让你照顾孩子，结果你自己先被孩子照顾了。”
艾瑞克的脸沉了下去。
伊芙在别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名义上是给艾瑞克做心理辅导，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吃方希做的晚饭。
“好吃！太好吃了！”伊芙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夸，“小丫头你这个手艺可以去开饭店了！”
方希坐在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饭，金色的眼睛时不时的瞥向伊芙，像是在观察什么。
“你一直看我干嘛？”伊芙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阿姨。”方希认真的开口，“你和叔叔是什么关系？”
伊芙挑眉看了艾瑞克一眼，艾瑞克的筷子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战友关系。”伊芙说，“也算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还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
“是吗？”方希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但她低头扒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伊芙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方希洗完澡，穿着一件白色睡裙，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等着艾瑞克从浴室里出来。
“叔叔。”
“嗯？”
“那个阿姨，是不是喜欢你？”
艾瑞克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你想太多了。”
“她看你的眼神，跟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你的时候……像我妈看我爸那样。”
艾瑞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什么时候见过你妈看你爸？”
“我没见过。”方希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枕头的边缘，“但是我见过别的小朋友妈妈看爸爸的样子，就是这样。”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
“方希。”艾瑞克走到她身边坐下，“你记得你亲生父母的事吗？”
方希摇了摇头：“不记得了。爸爸说他在路边捡到我的，那时候我还很小，什么都不记得。”
“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艾瑞克：“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我是他的小天使。”方希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很干净，“爸爸说我虽然是捡来的，但对他来说比亲生的还重要。”
艾瑞克看着她的笑容，呼吸微微一滞。
方明，你真会说话。
“叔叔。”方希忽然靠过来，把头枕在艾瑞克的肩膀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会把我丢掉吗？”
艾瑞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到方希金色的眼瞳里映着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有忐忑，有不舍，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会。”艾瑞克说，“丢什么都不会丢你。”
方希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就好。”她把脸埋进艾瑞克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那我就不怕了。”
窗外，月亮悄悄的爬上了树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