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艾莉娅……我们这是要去哪？”唐小桃喘着气问。
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头顶差点被风吹歪的女仆头饰——这身行头实在不适合奔跑。
“本小姐今天碰巧没什么事……有了！唐小桃，我们去逛商场怎么样？！”
“逛商场？”
这个贵族大小姐怎么会突然想逛商场了？还以为她会强拉着自己去什么高级餐厅，或者私人会所之类的奢华场所呢。
“咳、咳咳……”艾莉娅别过脸去，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胸前的一缕头发，“本小姐平日里深居简出，对你们这些平民的日常……呃，平民的文化，了解不多。今天正好算是一次……嗯，体察民情。”
她突然转回头，脸颊微红，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可别误会！本小姐才不是……才不是因为好奇那些小女生喜欢的店铺，或者觉得逛街有意思之类的幼稚理由！”
“啊哈哈……”
啊……完全是觉得逛街很有意思的表情啊……该说这家伙其实意外的好懂嘛。
“好吧，”唐小桃理了理裙摆，无奈地耸耸肩，“反正都已经跑出来了，就算回去多半也会被赛琳娜大人臭骂一顿，干脆陪你去一趟吧。”
话音刚落，艾莉娅的脸上瞬间喜开颜笑，她“唰”地展开手中的折扇，半遮住自己羞红的脸，轻轻煽动，扇起几缕金色的发丝。
“那还等什么？”她转身迈开步子，脚步轻盈得像要跳起来，“本小姐可没有等人的习惯……”
“喂，等等我。”唐小桃小跑着跟上去，看着她挺直却掩不住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石板路渐渐变成平整的人行道，两旁开始出现店铺和行人。微风送来面包店刚出炉的香气，街角花贩的推车上色彩缤纷。
说起来，平时都是和妹妹一起逛街的，唐小桃一边走一边想。妹妹总是拉着她的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要凑过去看两眼。
单独和女孩子出门——而且对方还是这样一位平日里见一面都够呛的贵族千金大小姐，对她来说，倒真是第一次。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慢慢汇入街上来往的人流中。
二人来到商场里……
艾莉娅突然停下来了脚步，她的目光被商场里的一家店铺吸引。
“嗯？怎么了？”
唐小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是一家全国连锁快餐店，门口的标牌上则是一位由黑白线条绘制而成的外国老爷爷形象。炸鸡的香气沿着窗户飘散了出来，让人感觉肚子都有些饿了。
艾莉娅指了指快餐店，“这是什么？”
“唉？这是一家快餐店呀，没吃过吗？”
“当……当然吃过咯，本小姐什么东西没见过？只是快餐而已，谁会好奇那种光看一眼就觉得油腻的不行的食物……”
“我说，时间差不多也到午饭时间了，大小姐，要不就请您屈膝在这里将就一下？我请客。”
“真的！？咳咳……既然本小姐认可的搭档都如此热情的提议了，岂有拒绝的道理。”
“那走吧。”
店内明亮拥挤，卡座是鲜艳的橙红色，墙上贴着大幅食物特写海报。
许多穿着休闲的顾客正大快朵颐，刀叉盘碟的轻微碰撞声与交谈声此起彼伏。
唐小桃跟在她身后，差点没忍住笑。
这位大小姐站在这里，就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误入了热闹的狗狗公园，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紧绷感，偏偏还要强撑着“本小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气场。
“看……看来人还不少。”
艾莉娅的目光快速扫过点餐台上方琳琅满目的菜单，那些花哨的产品名和套餐搭配显然让她有些眼晕，但她很快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最常规的图片。
“就……给本小姐来一份这个‘香脆鸡腿堡套餐’吧。”
唐小桃凑到点餐屏前，“一份香脆鸡腿堡套餐，饮料要冰可乐。嗯……我再要一份劲脆鸡腿堡套餐，饮料也要可乐，再加一份大份的波纹薯条，一盒鸡米花，谢谢。”
“餐点好了……我们……”
唐小桃转过身，却注意到周围不少目光正悄悄落在艾莉娅身上——那些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打量，或许还有疑惑。
或许其他客人也想不到，在这样的平民快餐店里，艾莉娅那一身掩不住的贵族气质实在太过显眼。
再加上唐小桃自己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女仆装，在外人看来简直就与主仆二人无异。
更坐实了她贵族大小姐的身份。
难怪她独自一人时基本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这些冰冷的视线扎在身上实在不舒服。
艾莉娅显然也察觉到了，但她只是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地问：“餐点好了吧？不找位置坐吗？”
看来她已经习惯这样的视线了……
“是啊。”唐小桃回过神，“我们去窗边吧。”
经过短暂的等待……
唐小桃端着餐盘轻轻放下，将艾莉娅的那份推到她面前，“你的香脆鸡腿堡套餐。”
艾莉娅盯着那个印着品牌标志的纸盒看了两秒，小心翼翼的拆开了包装纸，待闻到食物的香气后，神色终于放松了一些，可很快心里又有了疑惑。
“本小姐的刀叉呢？”
“刀叉？”
“没有餐具，本小姐该怎么吃到嘴里呢？”
唐小桃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大小姐，快餐就是要用手拿着吃的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自己的汉堡示范，“你看，像这样。”
艾莉娅眨了眨眼，看着唐小桃双手捧住汉堡，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大口，脸颊瞬间变得圆鼓鼓的，嘴角还沾了点白色的酱汁。
“用手……直接……”她小声重复，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表情有些挣扎。
这样的行为显然和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身为淑女，在餐桌礼仪上，这样可是严令禁止的粗鲁举动。
“这个可得快点吃哦，汉堡时间放长了，炸鸡可就不脆了，味道也大打折扣。”唐小桃用稍微有些挑衅的语气故意说道，“我们的大小姐面对平民的食物，不会胆怯了吧？”
“谁……谁说的！！本小姐……本小姐只是，不想弄脏手而已……吃就吃！”艾莉娅环视四周。
的确，邻桌的年轻情侣并肩坐着，女孩正笑着把一根薯条喂到男孩嘴里；靠窗的一对父子吃得正欢，小男孩双手抓着一块炸鸡，脸上沾满了碎屑。
没有人用刀叉，甚至连坐姿都随性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学唐小桃的样子，双手捧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汉堡。
指尖触碰到微温的纸质包装和松软的面包，感觉陌生又新奇。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闭眼咬了下去——
面包的麦香、生菜的清爽、炸鸡腿排的酥脆和多汁，混合着微甜的酱料，在她口中交织爆发。她咀嚼的动作先是小心翼翼，随后越来越快，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样？”
艾莉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咬了一口，咀嚼片刻后才矜持地说：“尚、尚可。虽然制作粗糙，调味也过于直白，但……确实有种特殊的、让人忍不住想继续吃的味道。嘛……其实……挺好吃的……”
看见艾莉娅罕见的坦率了一回，唐小桃也不禁露出笑容。
看见唐小桃的笑容，艾莉娅顿时又羞红了脸，“别误会了！！我才不是爱吃，只是……觉得味道有些新奇罢了，哼……回头带你去尝尝意大利的布鲁萨波尔托，那里的白松露京葱挞味道可是顶级……”
“好好好，大小姐，都听你的。来，尝尝可乐，赛琳娜大人可喜欢这个了。”
……
饱餐一顿后，二人从快餐店出来。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店铺飘来的混合香气——烘焙坊的黄油香、化妆品柜台的脂粉气，还有远处花店隐约的芬芳。
艾莉娅轻轻展开折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唐小桃身上。
那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这一片时尚现代的商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唐小桃注意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身上沾到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艾莉娅移开目光，扇子轻轻摇晃着，但视线很快又飘了回去。她抿了抿唇，突然停下脚步。
“又怎么啦，大小姐？”
艾莉娅转过身，扇子“啪”地一合，看向商场二楼一家服装店铺。
橱窗里，人形模特身着当季最流行的连衣裙，柔和的灯光映在浅色布料上，显得温柔又雅致。
“本小姐忽然想起来，”她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既然要‘体察民情’，你这身衣服可太不合适了。”
“诶？”
“依然答应陪本小姐好好逛街，但身上还穿着一身女仆装也太碍眼了。总不能让你一直穿着这身被围观吧？倒显得像本小姐亏待了随身女仆似的。”
唐小桃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从进入商场开始，就有不少目光在她这身女仆装上停留。虽然不像看艾莉娅那样带着好奇和疑惑那样刺眼，但也足够让她觉得不自在。
“可是……艾莉娅”
“没有可是。”艾莉娅不由分说地迈开步子，朝二楼那家服装店走去，“就当是本小姐对刚才那顿……嗯，平民午餐的回礼。
而且——”她回过头，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的光亮，“本小姐也想看看，搭档穿上常服的另一面。”
唐小桃哭笑不得，也只好跟了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