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婚夫吃了我的巧克力

作者:黑白灰之间 更新时间:2026/5/7 10:50:54 字数:4030

黄昏的阳光斜斜照进书房,红木书桌一半亮一半暗。我把晚宴宾客名单从头到尾核了第二遍,在维拉·泰勒斯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我刚把笔搁下,管家就敲门进来,脸色发白:“小姐,卡勒斯男爵在门口闹,说您昨晚答应了他的约会,要是您不出去,他就一直等。”

我拿起桌上那把裁纸剪刀,咔嚓一声剪碎了瓶里那枝玫瑰的花茎:“告诉他,再敢在我家门口吠,我就把他和男爵夫人的情书贴满王都每根电线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管家愣了一下,转身跑了出去。柯拉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小姐您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他”,我把剪刀扔回桌上:“所以现在我还坐在这里,而他只能站在门口。”

柯拉重新拿起宾客名单,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小姐,奥古斯都大人那边——”

“让他等着。”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整了整袖口,推开了书房的门。管家说他拿着皇家通行证——那东西能开王都任何一扇贵族的门,连皇宫都拦不住。他提前一个钟头就到了,已经在书房坐了许久,还翻看了我桌上的资料。没人敢拦。

阿利斯泰尔·冯·奥古斯都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深灰色便装,没有佩剑,右腿叠在左膝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样东西:维拉·泰勒斯的档案、北境屯田调查报告、以及我手写的那份罗森伯格家田产赎回计划。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档案的顺序和我离开时不一样,那份田产赎回计划被挪到了最上面。

沙发旁边的衣架上挂着那条暗红缎面长裙,袖口纹章正对着他的侧脸。他没有看它,但他的坐姿恰好让纹章落在他余光最边缘的位置。

我在他对面坐下。束腰勒着肋骨,我习惯性地想松一口气,又硬生生憋住——在他面前露怯,等于先输一手。这破身子,连呼吸都要看场合。

“殿下提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名单上该写谁?”

“北境的事,你还在查。”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让我碰,总得给我个理由。”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别拿圣殿骑士团管辖范围那套——那是公事。我想听你私人的理由。”

他看了我一眼。是确认——确认我有没有资格听这个理由。

然后他拿起维拉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列着维拉·泰勒斯的家族成员。父亲是北境戍边领主,年初冻掉了一只脚,母亲三年前病故,叔父叫雷纳·泰勒斯,在屯田司当度支副使。再往下,是雷纳的任职履历。

阿利斯泰尔把那一页放在茶几中央。他的手指点在任职履历的最末一行。

圣殿骑士团北境军需处。军需官。任职期满。签字人的那一栏,工工整整签着他的全名。

“你以为你在帮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他收回手,“但你碰的这个人,她的叔父是被我亲手清理出骑士团的。”

我没低头看资料。我看着他。

“他犯了什么事?”

“军需处的账对不上。差了六千金币。”

“你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右手的食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没有。我让他自己辞职,对外宣称任职期满。”他顿了一拍,“他有个当领主的哥哥在北境前线,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边防军的士气。”

窗外最后一线暮光落在他肩章边缘。他把维拉的资料合上,推回茶几中央。

“现在你告诉我——你的理由,配得上你的胆子吗。”

六千金币。对外宣称任职期满。

他不想让前线知道有个贪腐的军需官。这个理由好听。但如果只是六千金币,他有一百种方式在内部处理干净,不需要亲自来告诉我。

我说:“你怕的不是我碰北境。你怕的是我把他翻出来之后,牵连到的不是他一个人。”

他微微眯起眼。那种眼神又来了——

“你没有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不是怕影响士气。”我下意识想跷二郎腿——前世在谈判桌上这姿势能做一整天——裙摆扫过膝盖才猛地顿住,只能把腿并拢,指尖在扶手上狠狠敲了两下。妈的,连坐姿都不能自己说了算。“是北境的账,有些东西不能见光。”

他没有否认。

前世我在商圈见过太多这种人。他们不怕对手,怕的是控不住的变数。雷纳·泰勒斯就是一个变数。他在北境军需处待过六年,他经手过圣殿骑士团在北境的每一笔账目,他知道哪笔账经得起查、哪笔经不起。阿利斯泰尔不能把他送上法庭,因为法庭要公开账目。

“你清退了他,但他侄女现在在王都。”我停了一拍,“你不怕他通过维拉做什么?”

阿利斯泰尔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膝上挪开,放在茶几边缘。指节在茶几边缘轻轻碾了一下,蓝黑墨水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痕。

“你在怕。”我趁着他沉默的间隙,又轻轻叩了一下扶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但他也没有走。

我从茶几下层拿出赌场管事送的那盒巧克力,拆开包装,挑了一块搁在茶几边上。“博杜安伯爵托人送来的。说多谢我给骑士团长脸。”

他垂下眼,看着那块巧克力。

“银狐赌场的靠山是博杜安,博杜安年初刚巴结上你。昨晚我在赌场签了一笔烂账,今天让侍女去赌场赊单销了用的是你的名头。”

我把巧克力往他面前推了半寸,抬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咬在那把软嗓子里:“博杜安巴结你,是因为你手里有北境屯田的审批权。我借他的手清账,是为了保我家的体面。你手里有兵权,皇后手里有皇室的权,雷纳想借他侄女翻身,维拉是个蒙在鼓里的姑娘——这些我都知道了。现在你告诉我。晚宴上,谁是敌人,谁是棋子,谁是可以借力的人。你今晚来,不就是想说这个?”

他伸手拿起巧克力。端详了片刻。那几秒里我没有再说任何话,心却跳得比跟艾德温对峙时还快——前世我跟最难缠的客户谈判时,心跳也是这样不争气地加速。但他没有发现。他只是在看那块巧克力。

他吃了。

这个全王都最冷的男人,坐在我的书房里,吃了我的巧克力。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房门时,经过衣架。他的视线终于落在那条暗红缎面长裙上。袖口纹章落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整整三秒。

他的右手抬了半寸,指尖几乎碰到袖口的纹章——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攥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

“这条裙子,”他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你不该挂出来。”

“为什么?”我站起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最后一步。我停下,把重心落在后脚跟上。“因为它和你剑柄上的磨损,用的是同一种漆?”

他没有回答。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长靴叩击地板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被前厅的钟声吞没。

我解开束腰的绑带,长长地喘了口气。前世谈十个亿的生意手都没抖过,这辈子跟一个男人对坐半个时辰,手心全是汗。——是这具身子太不争气,连站久了都脚软。

柯拉端着茶进来。托盘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金质胸针底座。衬绒还在,但镶嵌物被人取下来了。

“女官在偏厅等了一刻钟,说必须等奥古斯都大人走了才能单独见您。连茶都没敢喝一口。”她压低了声音,“她说皇后殿下很期待在晚宴上见到您。还说——给罗森伯格小姐的礼物,暂时只送底座。要是小姐能帮殿下在北境的事上留意一些动向,镶嵌物自会奉上。”

她把底座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对着夕照勉强能辨认——“器物虽微,亦可承重”。但当我把底座对着烛火倾斜时,反光里隐约透出另一层极淡的刻痕——棋子亦能掀棋盘。

“殿下还说,”柯拉学着女官那种没有一丝起伏的语调,那女官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一点蔻丹,袖口绣着极小的皇后纹章,连走路都没有声音,“罗森伯格家处境艰难,奥古斯都大人虽然能庇护一时,但终究是外人。田产的事,殿下愿意相助——只要小姐在晚宴上,做殿下的眼睛。”

我把胸针底座在指尖转了一圈,放在阿利斯泰尔刚才搁下维拉资料的地方。

“小姐,”柯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真的要帮皇后?”

“谁说我要帮她了?”

“那您怎么回她——”

“告诉女官。”我把底座对着烛火又转了一圈,那行反刻的字在光下一闪一灭,“殿下厚爱,维兰忒娅心领了。田产的事罗森伯格家自己能解决,至于晚宴上做谁的眼睛——那得看,谁先让我看到诚意。”

“就说这些?”

“再加一句。告诉皇后殿下,她送来的底座是空的,但我已经看到了她想镶什么。如果她想赌我的站队,让她明天晚宴亲自来下注。”

“小姐。”柯拉绞着托盘边缘,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笑意,像结了冰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女官走的时候,脚步轻得像猫,连地毯的绒毛都没压弯。阿利斯泰尔大人的侍从也是这种走路方式——他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因为他们都是被同一种主子驯出来的。”我把胸针底座放进抽屉,“不同的是,阿利斯泰尔驯人用的是剑,皇后用的是棋子。你明天在晚宴上注意看——皇后身边的女官,和阿利斯泰尔的侍从,永远不会站在同一个角落里。”

我回到书桌前。翻开维拉的档案,在雷纳·泰勒斯的履历页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极小的墨水点是阿利斯泰尔刚才指尖停顿的地方。他把手从膝上挪开时,拇指碾过纸面,留下了一道蓝黑色的淡痕。

我把胸针底座放在墨水点旁边。然后推开椅子,走到衣架前。暗红长裙上的纹章,与我在他骑士团徽章上见过的图案,在夕照里重叠了几道弧线。裙子的纹路更旧一些,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穿过不止一次。

“柯拉。”

“小姐?”

“去查两件事。”我把裙子袖口翻过来,露出内衬,指尖指着纹章边角的一处磨痕,“第一,雷纳·泰勒斯最近和博杜安有没有往来。第二,六年前北境骑士团有没有过一桩被压下来的丑闻。”

柯拉掏出她那个深棕色小账本,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细响。她记完之后抬头看我,嘴角那根长期下撇的线向上弯了半寸:“小姐,您是不是觉得,奥古斯都大人瞒了您不止一件事?”

“他今晚来的目的,他怕怕我一旦接触皇后,皇后手里有他忌惮的东西——而他不敢让我在皇后之前先碰到。”

“那要是他们两边同时逼您站队,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把桌子擦干净。我坐稳庄。让他和皇后先翻牌。”

柯拉的笔停了停:“小姐,皇后和奥古斯都大人两边都在拉拢您,您到底站哪边?”

我把两样东西在桌面上摆成一排——阿利斯泰尔留下的墨迹,皇后送来的空底座。

“我谁的队都不站。”

我说。

“前世在商圈里,我最擅长的不是跟人谈判,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棋子的时候,掀掉他们的棋盘。这辈子换了一副皮囊,但这一手,我没丢。可惜这身体力气太小,掀棋盘还得靠脑子,不能直接上手抡。不然我倒是很想看看阿利斯泰尔那张冷脸,被棋盘砸中之后是什么表情。”

窗外的夕照沉下去了。王都的钟楼敲了四声,书房里的灯光映得桌上那两样东西泛着冷光。我把胸针底座收进抽屉,把维拉的资料合上。

我把暗红长裙重新挂好,纹章朝外,对着门口。指尖划过那道熟悉的磨痕——六年前北境那场被压下来的惨案里,所有死者的遗物上都有这个标记。阿利斯泰尔以为他藏得很好。

明天的晚宴,我不仅要坐稳庄家,还要挖出他藏了六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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