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和警察总监办公桌隔得不远，诺亚开门进去时，坐在书桌后的警员恶狠狠瞪着他。警察向来讨厌情报局、调查局、国安局——所有职权和薪金都比他们高的政府部门。
“十五分钟。” 诺亚晃了晃徽章，“我知道去哪找，第三个柜子第四排右边，转盘密码是24-07-59，我不会乱翻其他东西，放心。”
不等警察回复，他走进去，打开了警官存放重要文件的抽屉，把蓝字案的文件全部拿出来，飞快地翻阅着。警察也不见得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只是例行公事地列出了案件的所有细节。诺亚撕下一张便条纸，潦草地抄下几条感兴趣的信息，重新锁上柜子。
书桌后的警察换了个人，一名女警。“这是怎么回事？”她站起来，手指按在他的下巴上，轻轻触摸一处小小的创口，让他的头稍稍往一边偏。
“早上刮胡子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而已。”
“希望没有吓到房东太太。”
“你认真的吗？吓到那位可敬的女士？那我得再努力点才行。”
她笑了，很快又收起笑意。“你让老库尔特很生气。”
“恐怕我已经让他生气很久了，不差一这件事。”
“好吧，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女警耸耸肩，“关于蓝字案的，有个幸存的女孩，记得吗？你们把案子的调查权拿走了，但是那孩子仍然处于警局的监护之下，原本应该一起移交给你们。”
“我还没见过她呢。怎么了？”
“警局向来喜欢把身无分文的可怜人送进同一家教会医院里。”
诺亚隐隐觉得头痛。“你们把她送去了夏利特医院。”
女警点头。“然后她在爆炸之后失踪了，我也是刚刚才接到护士的电话。”
“我记得警察还没确定她的身份。”
“这种事情，你的同事不是更擅长吗？”
“我以为我们是友好合作关系呢。”
“你是指闯进警察总监办公室，指出他对一个出身尊贵家族的女性军官有较强的针对性？这可以让内政部第三b处以‘政治立场问题’为理由调查他，甚至是把他关进监狱里，你不明白吗？然后垃圾报纸会写出一大堆全是谣言的文章，指责警察内部存在‘不当情况’。我们的立场已经很艰难了，请你不要再给我们增加烦恼！”
诺亚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永远争不过你，是吗，利娅·甘纳特警官？从我出生时起，就因为做了你的弟弟被判处了终身徒刑，永远不得上诉，对吗？”
女警满意地笑了。她拍拍诺亚的肩膀，好像他马上要参加一场游泳比赛，亟需有人给他打气。“她很漂亮，同事说的，而且气质高贵。”
“我刚刚没在文件里看见照片。”
女警看着他，摊开手。
“这不符合流程。父亲规定了，如果目击证人是流浪汉或移民，需要建立身份档案纳入‘谋杀调查中央档案’，辅助形成完整证据链，也便于监管或保护证人。利娅，你们怎么能漏掉这一点呢？”
“是啊，父亲定下的流程。那女孩刚被安排进医院，你们的同事就来了，让我们停下一切搜查活动，包括给那女孩拍照。老库尔特大发雷霆，让我们照做，直接撤掉了医院的监督人员，只让护士在有什么情况的时候给秘书办公室打电话。”
诺亚挠挠后脑勺。“你知道吗，我衷心期待你当上警察总监的那一天。你知道父亲是怎么形容老库尔特的，是个好警察，可是玩不来官僚游戏那一套。他不适合这个位置，如果是你，很多事情会方便得多。”
“我还得努力呢。”利娅夸张地叹了口气，“警察是个古板的行业，好些基层警员还坚持称呼我是 ‘女性工作者’，相信我的作用就是在新闻发布会上穿着可爱的短裙，让气氛显得不那么沉重。那些来警局的人也是，默认我就是端茶送水的那一个，连谢谢都没有。更别说是一位单亲妈妈警司——我现在直接和别人说我未婚夫死了，免得他们没完没了地追问。”
“你们都很好，只是不适合。”
“要不还是聊工作吧。”他姐姐耸耸肩，“关于蓝字案，你的同事有什么看法吗？”
“你知道的，我不需要待在办公室里，所以我和你一样，看了报纸，知道普拉伦巷发生了凶杀案，打听了一些消息，听说和英格兰政府饲养的一群嗜血鬣犬有关系。那个词——就是凶手写在墙上那个，报纸上说是‘复仇’，其实不是的。那是个女人的名字，应该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们就不能直接走进布里吉特大使馆，强烈谴责一类的，让他们的领事给个说法，让苏格兰人和爱尔兰人去找英格兰人的麻烦吗？”
“听上去很有吸引力，利娅，可惜现在是非战争时期，而且我国和布里吉特联合王国签署了和平条约，所以尽管大家都知道我们互相给对方塞了一窝间谍，但仍然得保持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利娅歪着头，“那，你们把爆炸案定义为关联案件的线索是？”
“我也不知道，真的。蜜卡拉长官去巴黎出差了，我还以为这次没我们的事了，结果同事直接打电话到公寓，让我过来拦截警察的调查。”诺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得走了，下次见。”
“周末回家吃晚餐，妈妈很想你。”利娅再次拍拍他的背，“你外甥一直问我，舅舅为什么最近不来做客了，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个惊险刺激的冒险故事，比如齐柏林飞艇上的枪战或者和豪宅地下室的触手怪物搏斗那种。”
“等等，利娅，你要知道，真实的特工工作没那么浮夸，我们大部分时间的生活都很枯燥……”
“我不管，就这么说定了。你走吧，小心台阶。”
我要小心的东西可比台阶凶险多了。诺亚沮丧地想，重新踏入满天的雨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