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羽乐公馆。
豪华轿车依次停在庭院门口,红色尾灯照亮了本该在此时清净的街道。
侍者检查来宾的邀请函后致礼让路,身穿夜礼服的客人下车,漫步谈笑间獠牙显露。
这时巨大的轰鸣声迫近打破了这份和谐。
在众人仰视之中,黑色直升机从夜空中显露出轮廓,旋翼席卷起狂风,落叶与花瓣如群魔乱舞。
侍者迎着狂风岿然屹立,待直升机在庭院正中间停稳后踏上草坪,微微躬身拉开舱门。
女人信步迈出机舱,一袭纯黑的深V西装,腰线紧收,银链如蛇蝎缠绕在手腕和脖颈,一脸冷面目中无人,金发随风张扬之间,幽莉紧随其后。
幽莉的个子早已长得跟九城夜罂粟一样高了,站在主人身边没人会忽视她这个保镖,仅凭一道眼神就能逼退试图接近的来者,但今晚就不需要了。
到场的宾客无一不和黑道有着联系,九城夜罂粟本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不敢妄动,草坪附近的客人纷纷让道,静候着她们先走进公馆。
与外面不同,前厅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面落地镜旁立在中央。
“……主人,镜子不是照不出吸血鬼的吗?”
刚住进主人的宅邸时,幽莉曾这么问过。
“呵,那只是民间流传的说法罢了。”
彼时的九城夜罂粟揽着幽莉站在落地镜前,幽莉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头顶才刚到金发少女的下巴。
“不过那种情况也是有的,与其说是镜子照不出吸血鬼,不如说是有一种无法照出吸血鬼的镜子,只能照出人类。”
“好神奇……为什么?”
“非请勿入,照不出吸血鬼就意味着……那本来就不是镜子,而是留给吸血鬼通行的‘门’啊。”
九城夜罂粟神秘兮兮地一笑,揉了揉幽莉的脑袋。
“有机会就让你见识一下,放心,跟着我这种机会多的是。既然要当我的贴身侍卫,那你可得快快长高、变强啊!”
“嗯!”
……
回过神来,幽莉视线越过九城夜罂粟的肩膀看向面前的落地镜,镜中却空无一人。
这种由秘银材质造出的“门”,如今幽莉已经见得多了,但主人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抱着她了。
她甩掉分心的念头,上前一步先走进“门”中,身体丝滑地没入镜面,如同穿过一层空气。
作为混血,镜门的这种只有吸血鬼能进出的机制对她自然也不适用,就像她能自由穿行结界一样。
而门的另一边,是一片与前厅完全不同的亚空间。
音乐悠扬,装潢气派,位于亚空间的礼堂大厅比外面的整座公馆都大,宾客相互结交,弥漫的香水与摇晃的酒杯交织出一片纸醉金迷的味道。
察觉到九城夜罂粟的到来,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们,九城夜罂粟从人群中穿过,目光却不屑于在谁的身上停留,直奔从另一端走来的一伙人。
“哟,九城,还带着那个人类保镖呢?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对方领头的中年男人调侃道,身后一群黑衣保镖。
幽莉把垃圾话当作耳旁风,眼神冰冷如看尸体。
这男人是关西黑道“御西华”的首领,几年前异军突起,与东都连合分庭抗礼,这场晚宴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调停两方近期接连不断的黑道战争,免得引起那个吸血鬼管理机构的关注。
九城夜罂粟抬手往幽莉肩膀上一搭。
“怎么,就算是人类也很好用啊,还能当人盾呢。”
幽莉心里微微一抽。
“倒是你,铃木,我看最需要保护的是你的脑袋——”
九城夜罂粟戏谑地笑。
“斑秃,闪到我了。”
“你!?”
铃木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手下们也面露凶光,这在老大面前是提都不能提的话题。但老大忍了他们也得忍,御西华本来就是弱势的一方,今晚的宴会与其说是和解,更像是投降。
僵持之下,幽莉看他们脸色涨得越来越红,忽然发觉不对劲——
变红的不是人,是头顶的灯光!
“怎么回事?”
九城夜罂粟也反应过来了,猛一抬头,水晶吊灯发出诡异的红光,整座大厅都被染成猩红一片!
红光越发强烈,到达最亮时发出一瞬爆闪,幽莉下意识护住九城夜罂粟,随即只觉得一阵眩晕,四周骤然安静。
幽莉缓缓抬头,主人还在她怀里,这是最强力的定心丸,她刚松了一口气,一转眼却顿住了。
红光褪去,大厅还是那个大厅,但周围所有的宾客都消失了,一直默默跟在她们后面的橘明里消失了,对面一伙黑衣保镖也消失了。
整座大厅只剩下三个人,她和主人,以及铃木。
依旧悠扬的音乐兀自回响在空荡荡的大厅,连带着空气也诡异得瘆人。
“什……什么情况……”铃木傻眼了。
九城夜罂粟释然地哼笑一声,拨开护着她的幽莉。
“还没看明白吗?我们被拉入另一个亚空间了,恐怕是某种能够选中特定目标进行转移的空间术式。”
幽莉一愣,听上去应该是对她无效的才对,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谁能掌握那么高级的术式?”铃木喊道,“单独拉我们两个老大出来又是干什么?”
话音未落,围绕在大厅四周的高层走廊上涌现出无数黑影,它们浑身散发着黑雾般的气息,外表看不清楚,唯一清晰的是从手部伸出的由某种黑色物质凝结而成的利刃。
杀气从上而下包围了三人。
九城夜罂粟回以同样的杀气,“还用说吗?除了境戒线还能有谁?”
境戒线?
幽莉心里一惊,想起那个白发少女的身影。
昨天她才和境戒线的人接触过,难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不对,还有另一个因素……
幽莉瞥向铃木。
“完了……现在才商量停火已经太晚了,他们下场了……”
“想死你就自己站那。两个亚空间是一样的,出入口应该也是同一个,”九城夜罂粟看向大厅尽头的镜门,“跑到那里就是我们赢了,否则就认命吧!”
“哪……哪有那么容易?”
铃木哆哆嗦嗦,高处的黑影还在按兵不动,四周又涌出了更多黑影。
“九城!你们得帮我出去,出去了再谈判,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废话。”
九城夜罂粟从深V西装下抽出一对金色的犀牛左轮手枪,幽莉也抽出西装背后的胁差护在她身后。
对峙几乎抽干了空气,包围之下,幽莉与九城夜罂粟的后背不经意间相碰。
“本来没你事的,”九城夜罂粟像是想到了什么,“灯变红的时候你一下扑上来,接触到我的身体才被一起带过来了吧。”
“保护主人是我的职责。”
幽莉秒回道,那时的动作完全是她自己的本能,能追随主人深入险境更是再荣幸不过。
等等,主人刚刚是抱歉连累她的意思么……
主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难道这次连主人也觉得凶多吉少吗?
幽莉不禁握紧刀柄,尘封的憧憬涌上心头。
“我一直期待着,能与主人并肩作战。”尽管不是以她想要的形式。
九城夜罂粟背对着她一愣,随即哼笑,“可别拖我后腿啊。”
有那么一瞬间幽莉以为曾经的主人回来了,下一秒错觉就被狂气的大吼取代。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