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莉回到山顶庄园时,天已经快亮了,树林里盘旋着零星的鸟鸣。
尽管那些被拐者大多是千叶县本地或附近的,把他们安全地送回去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好在主人一晚上都没找她,之前也没规定过时限,那就是任她处理干净的意思了。
但愿主人不会过问吧……
客厅里空荡荡的,橘明里早就走了,幽莉在宅邸里转了一圈,最后循着打电话的声音,在书房找到了熟悉的金发身影。
九城夜罂粟几乎斜过整个身体倚着天鹅绒椅子,一条长腿直接翘在扶手上,不羁的身影又带着几分慵懒,她闭目听着电话里的报告,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幽莉回来了。
虽然在心里吐槽主人也不好,但除了空间有限的交通工具以外……几乎就没见主人好端端地坐着过。
不过看到她在忙,幽莉也松了口气,正准备先不打扰时,九城夜罂粟抬手,勾了勾手指。
幽莉轻声走过去,九城夜罂粟又指指自己肩膀,幽莉心领神会地站到椅子后面,扎起那一头披散的金发,动手揉起她的肩颈。
按摩的手法是幽莉久而久之练出来的,对主人身上每一处僵硬的肌肉和偏好的力道都再熟悉不过了。
九城夜罂粟的身体随着幽莉的按摩微微晃动,苍白的后颈渐渐泛起红晕,回应通话的声音也似是享受地放慢了几分,最后她草草吩咐几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彻底沉浸在按摩中。
“你的手法越来越好了。”许久,九城夜罂粟缓缓睁眼。
幽莉无言地笑笑,心中早已因主人的反应泛起满足感,尽管她自己才刚在外面奔波了一晚上。
“这么舒服的按摩……我本应该在几小时前就享受上的。”
九城夜罂粟话锋一转。
“怎么才回来?”
幽莉一怔,手上的动作没停,心跳却不禁加速了一下,还是问了么……
她咽了口唾沫。
“那伙人贩子有些棘手,花了点时间。”她语气沉静道。
“是吗。”
九城夜罂粟不说话了,她眼眸微敛,看向书房外的玻璃倒影。
沉默之中幽莉继续着按摩,心里暗想着这事算过去了吗?
主人的性子她了解归了解,但总是摸不透,事后就这么不再关心也是常态,就像饱餐后把她甩到一边那样,可幽莉心中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幽莉也看向玻璃倒影,但只看到自己的一脸茫然,和九城夜罂粟似是兴致又似是嘲弄的浅笑。
“小的时候,家里养了一只猫。很可爱也很聪明,每次趁我出门都爱捣点乱,等回去了又假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乖乖脸……就像你现在这样。”她抬眼。
“心虚就写在脸上,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那道猩红的目光一时间让幽莉的手失了几分力气,此刻她真感觉自己的心情像极了那只猫。
“哼……一群到处都是的普通人类,难道比服侍好你自己的主人还重要吗?”九城夜罂粟傲慢道。
幽莉没有回答,这在她心中是无法放在天平上衡量的事情,她既想献尽身心地满足主人,又无法对本可以拯救的无辜者坐视不管。
当初就是这样拯救了自己的主人让她下定决心追随的,可为什么如今……
手腕忽然被抓住。
掌心还残留着主人的余温,却只能摸到冰冷的空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幽莉。我在想,你的血越来越没味,会不会和你总惦记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有关……”
九城夜罂粟指尖强行挑开幽莉手腕上的绷带,露出数道浅浅的刀痕和咬痕。
“看来还是不够啊……是不是该让你用身体记住,谁才是你唯一要惦记的呢?”
她紧握的力度就像要捏断幽莉的腕骨,漆黑的指甲陷入皮肤,獠牙又显露唇间。
阵阵剧痛冲击着幽莉的大脑,到底是要折断她的骨头,还是再一次榨干她的血?
她呼吸颤抖起来,闭上了双眼。
怎么样都可以……
不是早就做好觉悟了吗?
她等待着,准备着,心跳震耳,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反而松了下来。
“这次就先放过你。”
九城夜罂粟把她的手甩到一边。
“才想起来,今晚有一场宴会,你还得跟在我边上呢,身体废了就不好看了。”
幽莉呆立在原地,回想起主人今天的日程安排,如梦初醒。
能躲过一劫并不是因为主人的怜惜,她很清楚。
“该干嘛干嘛去,不是说要休息吗?那就给我好好休息,晚上打起精神来。”
“……是。”
幽莉默默退出了书房。
最后还是被主人发现了。
虽然没有把她怎么样,但幽莉心里却更堵得慌了。
因为不惩罚她的理由?因为主人的话?还是因为……主人根本不在意她了,也不在意她的憧憬?
幽莉摇了摇头甩掉这些念头,拖着步伐走回自己的卧室,今晚她真的很累了。
推门而入,凉风拂过未关的窗户,一只白鸽候在窗外探头探脑。
幽莉哑然一笑,“光顾着侍候主人忘了喂你了。”
这只白鸽光顾她的窗台有段时间了,一开始幽莉只是好奇地分给它一点晚饭里的玉米粒,之后它就每天都来,幽莉干脆买了专用的鸟粮喂它,还能向它倒点苦水散心,反正它也听不懂。
幽莉从抽屉里抓了一把谷粒洒在窗台上,托着下巴倚在窗边,看白鸽脑袋一点一点地叼起谷粒,治愈的模样让嘴角无意间扬起弧度。
“无关紧要的事……”
脑海中无可避免地回想起主人说过的话,幽莉的嘴角又落了下去,仿佛能看到那些被拐者在逃离牢房时眼中闪过的希望。
“在主人眼里,他们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吗?”
白鸽“咕”一声,自顾自地继续吃。
“明明以前的主人不是这样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幽莉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还是少女时她为了能成为主人的刀而拼命训练,那时主人奔波忙碌,她能做的只有用尽自己的一切慰藉主人的身心。
可等她终于能派上用场时,主人却已无心在意她的憧憬,只是独自站在顶点掀起腥风血雨。
看白鸽无忧无虑地吃着谷粒,幽莉托着脸喃喃:“你听说过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吗?”
“咕咕。”
“如果我说我不相信的话,呵……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呢?”
“咕咕。”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如果我能更早些帮上主人,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幽莉趴在窗台边,如同当年那个独自逃出来的少女扑倒在荒街中央,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白鸽停下了叼谷粒的动作,凸镜般的眼睛若有所思。
……
空旷的礼堂大厅,灯光盛大辉煌,仿佛在为不存在的客人们招待一场宴会,唯有一名白发少女独自坐在中央。
她睁眼,视野回归眼前,一瞬间的眩晕让她捂着脸缓了好一会。
“呵……呵呵……”
笑声从颤抖的指缝间露出来, 声音毫无温度。
“九城夜罂粟……你凭什么?”
“她在我面前,可是锋芒毕露啊。”
揉捻的额发穿过指缝,少女幽蓝的眼中腾起冰冷的火。
“既然你不珍惜,就别怪自己会付出代价了。”
“吱呀——”
身后的大门打开,一个人影探头进来,西装领口上闪烁着银色的机构徽章。
月乃梦以收敛情绪,头也不回地微微一笑。
“一切正常。”
“夜宴行动,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