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前厅,铃木飞出镜门摔了个狗啃泥。
九城夜罂粟也冲了出来,飞速环顾一圈发现已不在亚空间内,猛地转身伸手。
“幽莉!快……”
“咔擦——”
一声清脆的碎响。
整片镜面轰然碎裂,碎片飞溅而出,仿佛是从内侧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原先空无一人的镜面倒映出了九城夜罂粟的身影,以及她震惊到失神的脸。
发生了什么……
幽莉呢……
幽莉呢!?
镜门为什么失效了?不……应该显而易见才对,被人从内部破坏掉了!
是幽莉吗?以前确实跟幽莉提起过镜门是可以破坏的,但幽莉真的这么干了?
为了给她殿后……
九城夜罂粟愣在原地,脑中只剩下巨大的空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幽莉为她做什么好像都变成了理所应当,因为幽莉是她亲手捡回来的血仆,亲手培养的侍卫,就应该毫无怨言地跟在她身边。
于是一切都习以为常,甚至连为主人牺牲也是侍卫该有的结局,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这么难受?
她盯着碎镜中的自己,忽然间回想起了在她曾记不清的那个月下,少女到底说了什么……
那时她端着血杯,看少女的眼神真诚得宛如拉丝,不禁笑起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
少女低头藏起自己的目光,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从我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血被主人捧在手里,亲口喝下,就……”
少女顿了顿,声音更小。
“就有种神圣的兴奋感,像本能一样……”
她听了一愣,心跳不禁加快了几下,仿佛真被这莫名的解释击中了。
“我可不记得给你催眠过啊,”她笑笑,“说得这么玄乎,你这神圣的兴奋是哪来的啊?”
“主人知道血液流过全身需要多久吗?”少女急切问道。
“嗯哼,不到一分钟吧。”
“我为主人准备血食的时候,就会特意等一分钟。”
少女握紧手腕上染红的绷带,又紧紧捂住胸口。
“主人喝下的每一口血,都是我的心脏泵出来的,流过我的全身,最后汇集到杯子里。主人喝下它,就像拥有了我整个人……我的整个灵魂。”
少女面色绯红,真切的眼神不加掩饰地直视着她,她也看得更加清楚,那献尽自己的虔诚中没有丝毫的玩笑,热烈到连她的灵魂也被撼动,一时慌了神。
“傻瓜……”
她笑着掩饰过去,摸了摸少女的头。
……
“啊啊啊啊——!!!”
九城夜罂粟猛地捶在地上,迟到的回忆终于反噬,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那道真切的眼神她昨天早晨才见过!幽莉就是睁着那样的眼睛被她榨干了血吸晕过去的!
不止那一次,七年里的每一次!幽莉都是这样献上自己的身心,让她习惯到了忽视,甚至怀疑这还不够……
怎么会不够,那手腕绷带下满满的刀痕,那一次次吸血时感受到的心跳,幽莉的眼里明明只有她了,怎么会不够啊!
“九城夜罂粟,你是怎么忍心的……”她喃喃着,眼泪大滴落下。
过往的无数个熟悉的身影重叠起来,那个眼里只有她的女孩真的为了她而死了,而她甚至最后也没看女孩一眼。
九城夜罂粟徒劳地看向碎镜,可碎镜再也不能重圆了。
这里不是唯一的出口,但幽莉没有从这道门里逃出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黑影群的利刃将她刺穿,撕裂,而她孤身一人……
她会在最后还念着“主人”吗……
九城夜罂粟心如刀绞。
脚步声接近,铃木在她身后探头。
“你哭什么呢?不是都逃出来了嘛……赶紧再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谈判吧,我真的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闭嘴。”
“该不会是为了你那个人盾吧?不是,有什么可难过的,不是你说当人盾很好用的……”
“砰!!”
九城夜罂粟抬手一枪,最后一发子弹打爆了铃木的脑袋,他后仰着狠狠撞在墙上,拖着一道血污倒下。
……
“哗啦——”
亚空间内,黑影群裹挟着幽莉彻底撞穿碎镜,她失衡滚落在地,直到大厅尽头的墙边才停下。
她滚了多远?又中了多少刀?她不知道,身上仿佛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只有心中无法抑制的无力感。
视野在阵阵发黑,黑影群包围了上来,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准备处决。
那就来吧,她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也没有人会回来救她,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幽莉最后的意识飘散,沉沉昏了过去。
黑影一个接一个悄然消散,两个人从大厅远处走了过来。
“这作战计划是怎么回事?”男人小声抱怨道,“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不是说要斩首御西华,好让东都连合趁机一统局势吗?”女人回他。
“对啊,那只把铃木一个人转移过来就好了,为什么九城和她的保镖也会被拉过来啊?”
“不知道哇?术式出问题了吧!”女人猛握拳,“但打得很过瘾啊?不先解决掉九城和她保镖就没法干掉铃木,结果真就解决不了她俩诶,尤其是那个保镖——”
“过瘾你个头,铃木跑了,这任务砸了算你头上好了!”
女人不说话了,两人苦着脸默默走着。
异动的脚步声传入幽莉模糊的意识,她艰难地睁开眼,过了不知道多久,又好像只有几秒,黑影消失得一个不见,只有两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心里顿时一惊。
什么人?境戒线的?黑影幕后的操控人吗?
幽莉费力运转着思维,浑身痛得动弹不得。
“这个人要怎么处置?”男人扭头问,“严重妨碍了任务啊,本来应该是个无关人士。”
“不知道,但你闻没闻到一股好香的血味?”女人凑近。
“……还真是,不像是吸血鬼该有的血味,像人类,而且特别香。”
“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战斗力……”
“她是我的线人,你们交给我吧。”
一道轻柔的少女音打断了两人的嘀咕,幽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嗓音。
白发少女出现在两人背后,侧分的额发遮住她小半张脸,少女冲幽莉微微歪头一笑,露出一双宝石般幽蓝的眼睛眨了眨。
月乃梦以?幽莉一下睁大了眼睛。
“你把九城夜罂粟的贴身保镖发展成线人了?”男人特意加重语气,“我们怎么不知道?”
“做戏做全套嘛,我不能提前告诉你们,但我相信她的实力。”
“嘿?你什么意思?”女人叉腰。
“好好解释清楚月乃,你要是搞砸任务——”
“这叫各司其职,”月乃梦以打断男人的质问,“任务一直在我的计算之中,而且……”
她闭上眼顿了顿,像是看到了什么。
“目标已经消灭,任务完成,可喜可贺。”
男人一时语塞。
“好啦好啦,既然‘魔女’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没问题对吧?收工收工~”女人拉着男人走远了。
闹剧般的内讧结束,幽莉看着独自留下的月乃梦以更加迷惑了,她的身份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更不简单,这样一个少女何以有魔女的称呼?
月乃梦以蹲在她面前,目光中似乎闪过平静的忧伤,“疼吗……”
“你……咳……”
幽莉撑不起身体,只能用眼睛警惕地瞪着月乃梦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乃梦以摇摇头,“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想干什么。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的主人呢?”
幽莉的心猛然被刀子捅了一下,别过目光不去回答。
月乃梦以的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如我给你两个选择吧?”
她摊开一只手,“我的邀约仍然有效,答应我,我就带你加入吸血鬼管理机构,维护平衡,拨乱反正,如果有哪里可以实现你的理想,那全世界仅此一处。”
一副生死二选一的调调,幽莉默默听着,已经能猜到另一个选项是什么了。
“第二个选择……”月乃梦以摊开另一只手。
“只要你说声‘好’,我就送你出去,让你回到你的主人身边。”
幽莉一怔,微缩的灰眸倒映着少女的微笑。
“好了,你的选择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