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城夜罂粟打开了角落里的深色木质衣柜。
在幽莉的房间里浑浑噩噩地呆了一晚，她终于有力气打开幽莉的衣柜看看里面。
感应灯在开门的瞬间亮起，暖黄的光照出里面的景象，单调，没有什么鲜艳的颜色，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和房间一样。
几件衬衫挂在最边上，很久没见幽莉穿过了，高领衫在下面一件件叠好。占在主要位置的是几套熨烫笔挺的黑西装，刻印着幽莉的身形。
拉开下面的抽屉，皮质手套，袜子，还有内衣，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试图感受到幽莉肌肤的质感，但指尖传来的只有布料。
犹豫了一会，九城夜罂粟取出了一套西装。
她抱着西装坐在幽莉的床上，缓缓躺下。这一晚上床铺被她又坐又躺又爬，已经弄出来不少凌乱的褶皱，此刻她抱着幽莉的衣服蜷缩在凌乱之中，就好像仍在和幽莉温存。
九城夜罂粟把脸深深埋进那团黑色布料中。
西装上残留的气息很淡，分不清是香水的味道还是独属于幽莉的香味，她用力深吸一口，把西装抱得更紧，紧到手臂发抖。
“幽莉……”
哭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
“幽莉……”
眼泪洇进深色的面料里，她把脸埋得更深。
“你回来啊……”
九城夜罂粟一遍又一遍呢喃着，期盼着那温顺的、平静的“主人，我在”像以前一样在身边响起，哪怕是幻觉也想再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但回应她的只有泪珠滑落的轻响。
……
“别穿西装了。”
月乃梦以对幽莉说道。
幽莉被设计师和裁缝包围着，一动也不能动。
软尺从她肩膀绕到腋下，沿着腰线滑过胯骨，为她量身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墨镜的帅气老太，一边量一边和助手对应着数字，嘴里不时啧啧称赞。
半小时前，月乃梦以带她来了这间银座的定制西装店，说是要定几套新衣服作为特级执行人的行头。
幽莉没意见，但不懂这算什么报答？
“报答就是要让被报答的人开心啊，”月乃梦以说，“我看好看的人穿好看的衣服就会开心，所以你配合我，让我饱饱眼福，就算报答我咯。”
幽莉似懂非懂地接受了。
现在月乃梦以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面料册。
“别穿西装了，”月乃梦以又说了一遍，合上面料册，“换一套风格吧，风衣怎么样？”
“不错嘛。”没等幽莉开口，为她量身的帅气老太先开口了，她是这家店的店长，白坂久美子，似乎跟月乃梦以很熟。
“这个身材穿什么不好看？八头身，身高腿长的，还有这肩线，这腰线，标准的衣架子。”
白坂久美子转头看向月乃梦以，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你可得把人家看好了，要是被模特星探抢跑了，怕你抢不回来啊。”
月乃梦以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幽莉眼中，“放心。”语气笃定。
幽莉也回以同样的眼神，她可不会跑的。
“所以我说的风衣怎么样？”月乃梦以走到幽莉面前，见幽莉点点头又说，“也别穿高领衫了，里面就配衬衫，试着把脖子露出来吧。”
幽莉下意识摸了摸缠绕在脖颈上的绷带，“衬衫的话还是不太习惯……”
“别担心，这里是东京，”月乃梦以看出她的犹豫，“就算被人看到也只会当成一种打扮，而不是以为你被吸血鬼咬了。”
“而且……”月乃梦以脸微微一红，“你扯领口的画面太有杀伤力了，对我心脏不好，还是平时多露出来吧，我习惯了就好了。”
原来她还记着呢，幽莉暗自心想。
“还有手套，”月乃梦以视线移到她手上，“也别只戴全包裹的了，要不试试半掌的？如果你拿刀方便的话。”
“半掌？露出手指的那种吗？”幽莉问。
“反了，是裹住手指露出手背的那种。”
月乃梦以正说着，一旁的裁缝真就递过来一双黑色的半掌皮手套。
幽莉还是头一次戴这种半截的手套，握刀倒不是问题，手背部分在张握之间有些缝隙，手套的手指也比她的短了些，裁缝说按照手的尺寸定制好就可以很贴手。
月乃梦以托脸看着，指缝之间压抑不住地笑。
幽莉见过这个笑，在上次她“脑内重播”的时候。
“不错不错……手指被黑色的皮质紧紧裹住，手背却露在外面，凸起的掌骨连着看不见的手指，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非常……”月乃梦以顿了顿，“好看。”
幽莉总感觉梦以是看在边上还有人的份上咽下了“涩”这个字，用“好看”代替了。
终于量完了尺寸再定好了几套风衣的搭配，月乃梦以掏出信用卡来，“第一套能加急吗？后面几套慢慢做就行，估计我们不久就要出任务了。”
“没问题，”白坂久美子点头一笑，“这下可就有两位特级执行人在我店里做过衣服了。”
她把两人送到门口，挥手告别。
走出店门，外面阳光正盛，月乃梦以扣上遮阳帽，她们穿梭在晴空下的高楼阴影里，步伐悠闲。
这样有好好报答吗——幽莉本想这么问的，但想起月乃梦以在她试衣服时的兴奋眼神，这个问题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就当是和以前的黑道保镖告个别吧，”月乃梦以迎着微风笑道，“焕然一新。”
幽莉也点点头，她已经决定好了未来要走的路，就算那个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甚至求着她，她也不会回去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当初抛下她的人怎么可能还要她回去，她无声地笑笑。
……
回到公寓，月乃梦以指着客厅一角的木匣子，“话说忘了告诉你，狼塚给你的入职礼物送到了来着，在你睡觉的时候。”
“还有入职礼物？”幽莉对这待遇有些惊奇，而且木匣子的长度也很眼熟，好像装着什么她很熟悉的东西。
她掀开盖子，愣住了。
里面是两把成对的日本刀和配套的装具，一把长的打刀与一把短的胁差，弧线优雅，黑鞘黑柄，刀柄上缠绕着白色的缠带，金色点缀在刀镡与柄头处，精致的做工一眼可见。
她拔刀，刀鸣锋利，寒光四射，仿佛一轮冷月从头顶照下。
“好刀。”
“炼金武器，”月乃梦以说，“整把刀融入了精神术式，只要不把刀拔出来就不会被人类感知到，出任务时直接挂在腰上戴出门就行。至于拔出来的话……反正都已经到了动刀的地步了。”
“好方便啊，”又是以前在黑道没听过的吸血鬼术式，“这样就不用背着刀袋了。”
不过幽莉对这两把刀没有任何感觉，看来又是一个对混血不起作用的术式。
“说起来，狼塚应该快给我们派任务了吧。”月乃梦以笑，“你争取来的第一次任务。”
“那就来吧。”幽莉收刀。
她等的就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