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她……
幽莉也想说同样的话，她怎么会在这？
幽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瞳孔不住震颤着。
那些黑色的回忆席卷而来，带着混乱与恐惧，冷汗顷刻间浸透了衬衣。
本以为已经摆脱掉噩梦了，本以为已经走进了新生活就再也不会相见了，可当那个人站在眼前，幽莉张开嘴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好似卡住了，她该怎么称呼眼前的人？
主人？不可能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她的主人了。
九城？似乎理应如此，但是她和这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七年，曾经她连身体都是属于这个人的，又不该如此生分。
那直呼夜罂粟？这是她未曾直呼过的名字，可是她们又有那么亲近吗？其实这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她，收留她只是因为她的血好喝，没用了就毫不犹豫地抛下她？是的，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幽莉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一直在回避想起这个人的名字，然而当这个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她想质问，想控诉，可她在颤抖。
“幽莉，你还活着，太好了……”
九城夜罂粟捂着心口，眼睛仿佛就要流下泪来。
“橘明里说看见你来这，我立刻就来了。我真的好想见你……可是幽莉，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呢？”
回去再一次为了她而死吗？
幽莉听不懂九城夜罂粟在说什么，也看不懂那欣慰的笑容是什么意思，明明当初转头就抛下她等死，事到如今又找她干什么？还说得好像很不舍得一样，九城夜罂粟从来没有不舍得过她！
“怎么不说话？是我啊，”九城夜罂粟伸出手，“跟我回去吧，幽莉。我不会再对你不好了，让我们就像以前那样——”
“啪！”
她的手被猛地拍掉，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地下空间内。
“不！”
幽莉终于能大声喊出口。
以前？以前的那个主人已经不会回来了，她也不是那个只会独自失望的自己了，为什么抛下她才想起来以前？
“别碰我！我不跟你回去！更不想见你！”她咬牙切齿。
九城夜罂粟满脸震惊，被拍开的手不自觉地缩了回去，仿佛被疼痛拍得清醒了，她连表情都在颤抖，泪水无声地溢出眼角。
“幽莉……你，你怎么了……？你不会对我这么说话的啊……”她慌了，“是我啊！是我九城夜罂粟，我是你的主人啊！”
“你不是我的主人，我也不是你的血仆！当年的恩情，我早就用我的血、我的生命、我的一切还完了！我们已经两清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幽莉的心在痛，因为不得不对她曾经憧憬过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哪怕被这个人伤害过，同时也因为曾经的自己。
月乃梦以默默注视着幽莉，在九城夜罂粟面前，她仿佛变回了一个少女，用尽所有力气抗拒着。
“幽莉！你在说什么啊！？”九城夜罂粟冲上前，“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啊！不是说喝下你的血就拥有你整个人整个灵魂吗？不是要一辈子在我身边吗？你都忘记了吗？这都是你亲口说的啊！”
幽莉紧闭着双眼咬紧牙关，九城夜罂粟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却像刀一样扎进自己心里。
她曾经以为可以永远，即使主人变了她也愿意付出更多，只要能让憧憬的主人回来她不惜献出自己的一切。
可事实却是冰冷的，忘记这份憧憬的人是九城夜罂粟，直到被抛下等死的那一刻，九城夜罂粟都没有正眼看她。
“你知不知道，除了你的血我已经什么都喝不下去了！我只想让你回来，为什么你却在这里，和我不认识的人在一起？”
幽莉终于又听出了一丝熟悉的命令口吻，果然还是为了她的血吧……可是不是说不如普通人血吗？
“是你对吧？”九城夜罂粟转向月乃梦以，目光森冷，“你对我的幽莉做了什么！？你是什么人？”
没等月乃梦以开口，幽莉抬手把她挡在身后。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她没有关系！”
“选择？”九城夜罂粟的眼泪裹着怒意，“你选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精，抛弃了七年的主人吗？”
到底是谁抛弃谁啊！？
幽莉的理智瞬间断了线，连气息都颤抖起来。
“闭嘴！你闭嘴！不许你这么说她！你——”
“幽莉！！”
九城夜罂粟一把抓住幽莉的脖子，扑着她冲进了身后的密室里。
手里的秘银镜子跌落出去，幽莉后背着地重重摔在密室地上，她拼命挣扎却被九城夜罂粟骑在身上死死抓住。
“快醒醒！你到底是怎么了？”九城夜罂粟飙泪大吼，“看清楚，我是你的主人啊！不要再被这个小狐狸精骗下去了！”
这时墙壁上的蝙蝠雕像眼睛亮起红光，密室外的铁门开始缓缓关闭！
月乃梦以眼看着落在远处的小镜子和眼前的密室门，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密室。
挣扎之中，幽莉也注意到了密室门的异动，在月乃梦以冲进来的一刻，她终于爆发出力量奋力一推，硬生生把九城夜罂粟推离地面。
九城夜罂粟一下子失衡跌出了门外，才刚爬起来，铁门已在她面前闭合。
她猛然拉开铁门，密室却消失了，面前只剩下一堵红砖墙。
“什么……？”
九城夜罂粟浑身一凉。
密室之内，幽莉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嗓子火辣辣地疼，连咳嗽的声音都是哑的，她从来没有对人大声吼过，更没想过吼的人会是九城夜罂粟。
“幽莉……你还好吗？”
月乃梦以轻轻抚上幽莉的后背。
“我……咳……没事……”
幽莉缓缓起身，看清四周包围的砖墙，情绪跟着密室里阴冷的空气冷静了下来。
“所以轮到我们自己被关进密室了啊，”幽莉抬手发现控制开门的镜子不在，对着月乃梦以苦笑，“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我也没多想，”月乃梦以转头别过目光，“总不能让你和她呆在这间不吸血就出不去的房间里吧……”
“幽莉！”
门外传来一声轰响，整间密室仿佛都在震动。
九城夜罂粟一拳轰在墙上，赤红的血爪如同怒火。
“你去哪了？这墙是怎么回事？”又是一拳，门框里的红砖墙纹丝不动，九城夜罂粟皱起眉，“这什么邪门东西？”
墙另一边，月乃梦以犹豫再三。
“镜子掉出去了，我们告诉九城怎么开门吧，”她对幽莉低声说，“这可是因为吸血死过人的地方，也不知道吸多少血才能开门，别冒这个险了。”
幽莉也犹豫了，这样确实可以出去，但无非是继续刚刚的争吵，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说的不是气话，她真的不会回去了。
不知道九城夜罂粟在想什么，可是要让她死心，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幽莉对月乃梦以摇摇头，转向门的方向，用坚定的语气回应。
“这是由空间术式构筑的密室，用外力是破坏不了的。”
“幽莉？你在里面？”
“密室的空间术式遵循着一条规则，而出去的唯一办法……”幽莉顿了顿，“就是吸血。”
“什么？”九城夜罂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捶起了墙，“不行！住手！”
幽莉不顾墙外的声音继续说：“我和她，已经用血立下了约定，这就是我的选择，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你们想干什么？住手！让我进去！”
墙外的声音震响，月乃梦以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幽莉，似乎不比九城夜罂粟平静多少。
幽莉走到她面前，“梦以，谢谢你找到了我，正视我的憧憬。谢谢你愿意照顾我，对我这么好。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真的会回去吧……”
幽莉微笑着，解开了衬衫领口。
“所以，求你，吸我的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