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城庄园宅邸中,橘明里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手里的茶不知道是第几杯了。
她想着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幽莉,老大也该有个信了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老大把幽莉带回来,那不就皆大欢喜,又回到从前了吗?
这时轰鸣的引擎声从远方传来,橘明里认出了那声音,赶紧下楼跑到宅邸大门外。
一辆红色的迈凯伦跑车径直穿过庄园大门,一路卷着尘烟咆哮着冲到宅邸门前,刹车声刺耳。
九城夜罂粟气冲冲地下车,车门都不关就往屋里走。
橘明里一下子有点慌,不知道这怒气是冲她来的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她反复望向车里确认,两个座位空空如也——真的只回来了一个人,皆大欢喜似乎不存在了,那最好的结果就是……其实她看错了。
但会有那么简单吗?
总感觉老大身上的怒气不像是那种希望落空后被打回原点的感觉,更像是……被气活了。
橘明里追上九城夜罂粟后面,小心开口:“老大……那个人……是幽莉吗?”
九城夜罂粟没有回答, 她甩开橘明里径直上楼,走到幽莉的房门外猛地推开。
她曾以为住在这间房间里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知道幽莉还活着的时候甚至来不及把房间收拾成原样就冲了出去,然而现在……幽莉还是不会回来了。
看着这间被自己折腾得乱糟糟的房间,一瞬间无数情绪撕扯起心头,想要发泄,想要毁坏一切,九城夜罂粟紧紧抓着门框,最后还是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她转身下楼,坐在橘明里对面一言不发。
“幽莉她……怎么了?”沉默许久,橘明里开口。
九城夜罂粟深深地叹一口气,她揉着太阳穴不知从哪开始讲起,最后只能先说已经确定了的事实。
“她现在是境戒线的人了。”
“怎么会!?”橘明里一下站了起来,“难道她一开始就没有……”
橘明里忽然想扇自己一巴掌,人死本来就不能复生,“我是说,那天晚上,幽莉其实并没有因为掩护你被境戒线的追兵补刀吗?”
“我记得晚宴过后不久,境戒线还给我发来了一封信吧?”
橘明里想起来了,当时她念给老大听,但老大好像没什么精神听进去。
那封信上说,那次晚宴行动的目标只有御西华的首领铃木一个人,老大和幽莉被转移进亚空间属于所谓的“技术性失误”。
但是境戒线也没有任何表示,说是介于东都连合最近的种种越界行为,可以将此次的“损失”视为一次警告,口吻一如既往的没有人味。
“损失”指的自然是幽莉,当时她们都以为幽莉就这么被作为警告杀死了,现在看来,损失这一词也许别有用意。
“幽莉那一晚没有死,她被境戒线带回去了。”九城夜罂粟幽幽地说。
“然后呢?”
“他们肯定知道幽莉是混血了,幽莉又很强,还是我的人,他们不能浪费又不敢放心,所以……”
九城夜罂粟颤抖着气息。
“他们把幽莉洗脑了。”
空气瞬间安静,只剩下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咦?啥?等下……”橘明里不知所措,“怎么回事?老大你说得太跳跃了我没懂啊?”
九城夜罂粟深叹一口气,按着太阳穴娓娓道来。
“我去了你说的热海凶宅找到了她,身边跟着一个境戒线的小鬼。”
“就是那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对。我想让幽莉回来,她却大喊着……我不是她的主人……一副跟我恩断义绝的样子,甚至为了那个小鬼拼命。她……她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橘明里无法想象那个向来温顺又平静的幽莉会对老大这样。
“那个凶宅也是真邪门,幽莉把她自己和那小鬼关进一间不吸血就出不去的密室,然后……然后……然后!”
“老大你别说了……”橘明里安慰地拍拍她肩膀,“我懂了……”
“当着我的面!”九城夜罂粟一甩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空气又沉默了,橘明里等着她平复好心情,试探着问:“会不会是幽莉在那晚受了什么伤失忆了?或者是境戒线那个消除人类记忆的术式,对幽莉也用了?”
“不……不是失忆,幽莉还记得我,但就是……把我当成敌人一样。”
九城夜罂粟不住地摇头。
“她明明都为了我牺牲自己殿后,怎么可能转眼就变成这样?一定是被洗脑了!”
橘明里面露难色,想着也可能是幽莉真的不想回来……但结果也没差就是了。
“那现在怎么办?”橘明里问,“幽莉已经在境戒线那边了,咱也没办法吧……”
“怎么可能放任不管?”九城夜罂粟一拍椅子,“只有我能唤醒她,我一定得把她带回来——”
话没说完,九城夜罂粟头一晕,随即浑身脱力,一屁股跌回了椅子。
“老大!?”
“我没事……太久没喝血了而已……”
九城夜罂粟摆摆手,却连指尖都在不住地颤抖。
橘明里半信半疑地继续,“那带回来……老大你应该不会硬抢的吧?总不能跟境戒线对着干。”
“这我当然知道,总之先找到幽莉再说。”
橘明里又一次面露难色,“这可不好找啊,这么长时间以来,咱们连境戒线的总部在哪都不知道。境戒线应该也会给她一套新身份,手机和银行卡之类的。”
“幽莉现在是境戒线的执行人,总要到处跑的,还跟着那小鬼一起。我们的人不也是哪里都有吗?让下面的都留意点,早晚能找到。”九城夜罂粟握拳。
橘明里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叫人给我拿杯血来。”
橘明里一惊,“老大你终于愿意喝点东西了?!”
“再不喝血我都要站不起来了,”九城夜罂粟咬牙,“这样我还怎么去见幽莉?”
“好好好,我这就叫人。”
没一会橘明里端着一杯血回来了,递给九城夜罂粟。
还是凉的,九城夜罂粟握着血杯皱了皱眉,但如果不是幽莉的血,热的又有什么意义?
“为了能见到幽莉,就算是猪血……我也得喝。”她握着血杯的手微微颤抖。
明明是很好喝的人血啊……橘明里在心里嘀咕。
九城夜罂粟深吸一口气,抬起杯子喝下一口。
“呕……”
喝进去的几乎全吐出来了,九城夜罂粟捂着嘴,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一滴,两滴,很快染红了身上的衣服。
她强忍着反胃再灌下一口,这一次又吐出一大半,不成声的狰狞从齿间迸发而出。
她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立马又喝一口,咬紧牙关咽了下去,鲜血如同生锈的腥水,完整地滑过口腔往身体里淌,难受得她浑身痉挛,缓了好久才有力气憋出一声痛苦的长啸。
橘明里不忍心看下去了,转头别过目光。
九城夜罂粟垂头撑住身体,看着还剩一大杯的鲜血,两眼一黑。
“等着我……幽莉……我一定……把你救回来……”
她颤抖着握住血杯,仰头。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