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莉缓缓睁眼，视野一片模糊。
颈侧的麻醉针口还在隐隐发胀，四肢像灌了铅，她撑着地面勉强爬起来，手掌按在柔软的绒布上。
这是……？
幽莉的视野逐渐清晰。
环绕周身的是一圈黑色栏杆，她在一个圆形的笼子里，身下铺着展览般的红色天鹅绒。
还是被作为血奴抓了进来么……
算是回归原计划吧。
这时幽莉察觉到贴在脖颈皮肤上的异物感，是一个金属圈，她摸了摸，没找到什么解开的开关。
恐怕是在她昏迷的时候被戴上的，但还不清楚它是干什么的。
幽莉压下不安，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极其宽阔的空间，足有体育场般大小。望不见的头顶悬着数盏小水晶灯，将整个仓库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幽暗中。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笼子和箱子。
方形的笼子间隔得很远，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人影。
而在笼子之间堆着各种各样的贵重箱子和玻璃展柜，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手提箱那么大，有的却像棺材一样厚重。
透过玻璃展柜能看见里面的东西——武器、古董、宝石、动物化石，甚至……人的头骨。
尽是只有在地下拍卖会才能拿上台面的东西。
地上铺着纵横交错的木地板，每一块的大小和方向都不一样，拼成一片不规则的巨大棋盘，仿佛遍布机关。
幽莉收回视线，试着握住笼子的栏杆。
金属杆比她想象的细，以她的力量，应该可以直接掰弯。
幽莉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两根栏杆用力一推——
“嗡——”
脖子上的项圈突然迸发出一阵剧烈的电流，从金属圈瞬间贯穿全身！
“唔……呃……呃——！”
幽莉控制不住地僵直了身体，剧痛仿佛无数碎刀片沿着血管割遍全身！
本能下她松开栏杆，整个人脱力跌倒在地，肌肉痉挛着，冷汗大滴落下。
原来项圈是干这个的……
“你没事吧？”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隔壁的方形笼子里，一个小女孩正趴在栏杆上看着她，年龄大概十二三岁，似乎是被声音惊醒了。
是血奴……
这么小……
“我……没事。”幽莉缓了口气，重新坐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户松铃美。”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眼睛却一直盯着幽莉看，“姐姐你呢？”
幽莉一怔，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个少年的模样，原来她就是他的妹妹。
妹妹看人年龄倒是比哥哥准，幽莉心里苦笑。
“我叫幽莉。”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户松，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了……”户松铃美摇摇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声音更小了，“姐姐，这个笼子……逃不出去的。”
幽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普通的笼子当然困不住她，但加上项圈的封锁，确实让她无计可施。至少现在如此。
“你还有家人吗？”幽莉问。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又很快暗下去。
“有……我有一个哥哥。”她蜷缩起来，“哥哥一定在找我，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他会不会很担心？”
幽莉想起那天夜里，那个少年呐喊着“把我妹妹还回来”的样子，差一点就说出“我见过你哥哥”。
但她还是咽了回去，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哪怕是个孩子。
“他一定在等你回去的。”幽莉只能这么安慰，语气平缓但笃定，“所以你要好好坚持住，一定能出去的。”
户松铃美点点头，像是从这句话里得到了某种鼓励。
一时沉默，幽莉又将目光移向远处，开始扫视仓库里那些存放的箱子。
既然这里是仓库，那村雨放在哪里了？
白木箱。她记得不知火当时就是从那个象牙白的木箱里取出了村雨，但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见到。
“你在这个仓库里，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色的箱子？”幽莉问户松铃美。
户松铃美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印象……这里箱子太多了。”
“那有没有见过一个很长的箱子？大概这么大——”幽莉比划了一下刀的长度。
户松铃美皱起眉，努力回忆。
“……好像有。我睡着之前，看到有人推着一个这么长的箱子从那边过去，封得很严实。但是姐姐你来的时候，那个箱子就沉下去了。”
“沉下去了？”幽莉一愣。
户松铃美指了指纵横交错、大小不一的木头地面，“就是……掉到下面去了……”
“嘟——”
从仓库入口传来的警示声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守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幽暗中扫来扫去，照在幽莉脸上。
“啧，谁把混血跟其他血奴放一起的？真是说不听。”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幽莉的笼子后面，推着笼子往仓库深处走。
幽莉默默观察着经过的一排排木箱、展柜和方形笼子，目扫过每一件拍品，忽然捕捉到一个同步在动的小黑影。
一只乌鸦躲在阴影里，在地上跟着她走。
梦以？
幽莉心中一动，假装没看到乌鸦免得被守卫察觉视线，垂落的长发遮住她不禁扬起的嘴角。
笼子被推到仓库的最深处，这里没有其他笼子，只有几排高耸的货架和箱子堆，把她与四周其他人的视线隔开得严严实实。
守卫固定好笼子滚轮，转身就走了。
仓库的大门再次关上，一片寂静。
幽莉静静等了几秒，低头看向笼子底部。
那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正蹲在栏杆的阴影里，黑豆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梦以？”幽莉小声问。
乌鸦歪了歪头，鸟喙里传出微小的声音，是少女的口吻，“幽莉，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幽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我没事，你怎么进来的？”
“之前我们进来的时候，你不是看到那些装人的笼子被推进镜门了吗？”
乌鸦小声说，“还有你昏迷的时候，不知火说‘混血可以自由通过镜门’，不需要笼子。所以我猜那些笼子是特制的，也许是某种秘银材质做的。只要待在笼子里，连人类都能被送进镜门。”
“有道理……”
“我说过嘛，如果有办法能让人类进入镜门，那应该也能让乌鸦进去。所以刚刚你动手的时候，我趁乱让这只乌鸦飞进了其中一个笼子里，跟着它一起被运进来了……不过没料到会和你在里面会合就是了。”
幽莉苦笑，“也算是留了个好后手。”
